第51章

象征xi_ng地切了一小块肉在舌尖沾了一下,之后便放下刀叉拿起擦巾小心翼翼地抹着嘴角,同时抬起带着白色蕾丝丝绸手套的手示意仆人把盘子撤下。

这似乎是在贵族中流行着的上等礼仪,在成千上万的人几年都吃不到一次肉的如今,这种用来彰显身份的礼仪依然高傲地存在着。

好像城堡的围墙将这个本来已经被局限了大小的世界再次分割成上下两级——这些穿着华服的人生活在空中楼阁,仿佛一切苦难都与他们无关;剩下的世界则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埃尔温史密斯游刃有余地生存在两个世界之间。

他微微颔首,接受了来自淑女的夸奖。

“当然,这并不是上好的牛肉。圈养的家畜的肉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泥土味。”伯爵小姐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皱了下眉头,“据说真正优等的肉要取自墙壁之外的野牛——我的曾祖父曾经猎到过一头,据说那种美味让人难忘,他甚至把那顿珍贵的午餐写进了日记里。”

她笑得单纯无害,勾起的嘴角两边印出两枚浅浅的酒窝,甜到腻人。她纤细的手搭在身边奈希尔公爵的手背上,“这次我的未婚夫打算效仿曾祖父进行久违的狩猎,我为自己有幸即将嫁给这样勇敢的男人而自豪。”

利威尔忽然觉得牙有些疼。

他杵着下巴灌了一口昂贵到抵得上普通士兵两个月军饷的红酒,撇过头去盯着桌尾花瓶里一束娇艳y_u滴的玫瑰花。红得发黑,香气中满是腐烂的臭味。

埃尔温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点什么了。

他松了松领结,脸上虚伪敷衍的微笑稍微收起了一些,低沉的嗓音一开口便阻断了伯爵小姐银铃般的笑声。

他说:“公爵阁下能有这样的‘壮志’固然让人钦佩,可是作为调查兵团的团长和亲自参加过几次壁外调查的士兵,我想这是我的责任,必须要提醒您,出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举动——每次都有无数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再也没能回来,所以在做下决定之前还是希望您能慎重……”

话音未落,餐桌上的气氛已经迅速凝滞到了冰点。

奈希尔伯爵的两条眉毛简直要皱到一起去,“史密斯先生难道是在将我与那些士兵相提并论吗?”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伯爵不耐烦地打断他,“朗海姆家族承袭百年的血统不容玷污,既然史密斯先生您都这样说了,我就更有必要向这个世界的人们证明我的胆量。”他手里把玩着银光闪闪的餐刀,脸上的笑惨淡而冰冷,“况且,正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才需要调查兵团的诸位的协助。换句话说,为‘人类’献出心脏正是士兵们的义务不是么。”

“比起为了外面那些j_ia_n民而死,不如为了朗海姆家的荣誉而死,这对于您的士兵而言应该是无上的光荣。您难道对此还有不满吗?”

埃尔温努力想要保持一张镇定的面孔,而他的双手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他身边的利威尔忽然起身,yin森的脸冲着奈希尔公爵。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忽然闪了一下。

34[进击]海ch_ao12

公爵阁下的脸扭曲到某种诡异的姿态。

平生中权威从未受过挑战,从小在阿谀奉承中长大的贵族受不了那样直接的眼神。他搁在台上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人类最强”的称谓使他有些动摇,但他却依然不会轻易对一个实际上出身低微的平民低头。

伯爵小姐在未婚夫的手上按了按。单纯从年轻女xi_ng的角度而言她对埃尔温很有些好感,对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冲突,她似乎想要做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当下紧张的气氛。

“您有什么需要么利威尔先生?”女xi_ng的声音

往往总是能在剑拔弩张的场合下作为调和紧绷情绪的药剂,伯爵小姐拿手帕在额角轻轻点了点,笑着说,“同时点了这么多灯的确是有些热呢——连我都觉得有些x_io_ng闷烦躁了,露西,你去把窗开一下,把那边角落里的灯灭了吧,哦,对了。”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还特意吩咐仆人准备了特质的甜品,多洛塔,告诉主厨趁甜品现在还冰着赶快端上来给利威尔先生降降温吧。”

这种明显在帮他们解围的说辞让埃尔温脸上紧张的神色稍微舒缓了一些。

以他对利威尔的了解,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人并不会直白地表达自己对上层的不满,但毕竟公爵之前的言论已经无意中触碰到了作为士兵长的利威尔的底线。即便总是臭着一张脸,对待属下使用暴力教导之类的事件频繁发生,但追根究底他还是一个看重每一个士兵的好长官。

所以就算这个时候冲上去揪着公爵的领子朝他脸上揍两拳也完全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虽然在合理范围之内,但这种事一旦发生,恐怕就不是上个法庭就能解决的了。

贵族这种古老又完全不合理的东西,在整个人类都濒临灭绝的如今,可以说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们就仿若是餐桌花瓶里的玫瑰花,美丽高贵,却没有一点用处可言;他们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为他们提供食物与丝绸、将他们供养在内地的城堡中的“j_ia_n民”,毫无感恩与怜悯之心;他们戴着精致头饰的脑袋里全是浆糊。

但可悲的是,就连萨克雷统帅也无法否认他们的存在。

那些在人类还是整个世界的主宰的年代就开始绵延的高贵的血脉,已经无法给如今生活在牢笼中的人们哪怕一颗可以用来果腹的白薯,亦或是一寸自由的土地的恩赐,他们依然必须是犹如神明般的存在;尽管那些外表高贵的家伙,灵魂上早就已经生满了白色的蛆。

埃尔温的手臂绕过利威尔的后背,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他转向公爵和伯爵小姐,微微欠身,“非常感谢伯爵小姐的体恤,他大概有些累了。”

伯爵小姐的笑脸像是一朵肆意绽放的百合,“不用客气。”

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中柔和的视线投向利威尔,同样对他点点头。

利威尔的眼睛总是没精打采地半睁着。

他的目光仅在伯爵小姐的脸上一扫而过,那位淑女便陡然一惊险些碰翻了面前的红酒杯。

那是比猎豹更加锐利并且带有攻击xi_ng的眼睛。

但他明显对这场对手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斗争不再感兴趣了。他学着埃尔温的样子欠欠身,说,“天气确实有些热呢,我能脱一下外套吗。”还是一样没有一点波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通知而并非询问,幸好公爵和伯爵小姐都不在意。

在得到了“请便”的答复后,他他脱了裁剪合体的西装外套递给仆人,同时顺手摘了领巾卷起衬衫的袖子。

再次坐回到座位上,在埃尔温表示不理解的询问目光中不发一语地吃起了甜点——不满贵族的作风是事实,但是他们的甜点太好吃了是不争的事实,而他实在喜欢甜食。

主座上的公爵阁下本以为这次不愉快的冲突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而生而高贵的自己无需与下等人斤斤计较否则太有失身份,于是他主动递去一个友善的眼神,但是——在无意中,他发现了利威尔手臂上一条深褐色的伤疤,一直绵延进衣袖里,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攀爬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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