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桑原他遇见过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他一定会回答是与文太的相遇。虽然没有像幸村与真田那般青梅竹马近十年,但他和文太也是相伴5年的挚友,直到现在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回想起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9岁那年,他们家搬来了神奈川,而他也从专为外籍子女开设的私立小学转入了附近的神奈川第三小学,可是很快,他对新学校的期待很快就被天真的同学们摧毁了。
因为他黝黑的肤色,因为他奇怪的日语,他成为了班上乃至学校里的“怪人”,没有恶意的嘲笑和孤立比恶意本身更令人寒心。
他不想呆在学校,却也不想回家面对父母担心的眼神,更不想去讨好那些嘲笑他的人,所以他一放学就抱着自己的球拍去他找到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房屋的后院——一个人对着墙壁打球消磨时间。
“啊果然是网球声!”
那一天本该和之前一模一样,但突然冒出的红发男孩改变了一切。他趴在墙头,对被吓傻了的桑原眨了眨紫色眼眸,然后在桑原即将抱着球拍逃之夭夭的时候,红发少年举起一只手挥舞道:“HELLO!!额、自我介绍是咋说来着……”
“那个,我听得懂日语。”
“哦哦早说嘛!”少年嘀咕一句,朝他露出了宛如太阳一般灿烂的笑容,“我是丸井文太,叫我文太就好了!你叫什么?”
“胡狼,胡狼桑原。”
“胡狼你好呀,加我一个呗!我也会打网球!”
还未等桑原反应过来,趴在墙头的丸井就已经往下扔了一个网球包,再哼哧两声翻墙跳了下来,拍拍双手环视一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拎着网球包一边向桑原走来,笑着说:“虽然街头网球场被可恶的高年级占领了,但在这里找到新的小伙伴也挺好的,今天就少骂他们一句吧!你学网球多久啦,我学了两年多了,不是我自吹啊,我可是网球的天才呢!”
“一年多,在之前学校的、体体课上学的。”此时发懵的桑原只能下意识回答,却在说完的下一秒为他又出现的口误感到慌张,连忙补充道,“不是体体课,是体育课!”
“没事没事,体体课多可爱啊。”丸井完全没有在意,上前拍着桑原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明明个子小小的,拍人肩膀却意外大力——吧嗒吧嗒就说起话来,“既然我们都有基础的话光直接来对练吧!跟你说我截击超厉害的,一般人都接不住!”
眼看着丸井已经兴奋地拿出球拍拉着他比划着在哪里画边线,回过神来的桑原慌忙拉住对方,却又在丸井好奇的眼光中双颊发红,支支吾吾地问:“你,真的愿意和我、拍网球吗?”
丸井歪歪头,不解道:“那当然,为啥不愿意啊?”
“我是黑色的,日语、也说不好,别人都不愿意和我、玩,说我是、我是……”桑原低头躲开丸井的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左手在背后扯着衣角,一个词在他喉间滚了又滚,最后才小小声地溜了出来,“怪人……”
“哈?”丸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就是外国人吗?难道说你会变身哥斯拉吗?”
“额,我不会。”桑原心想如果能变成哥斯拉的话他早就炸学校了,“而且我是混血,不算外国人……”
“那不就得了,我想和你玩和他们有关系吗?一点也没有!”丸井走到桑原面前,双手一边一个夹住对方的脸颊,“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玩?”
红发孩童爽朗的笑容犹如灿烂的向日葵一般,温暖得让桑原眼眶发热,他不顾对方好似撸狗头的手法,大声地、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
“哼哼这才对嘛,那你应该说什么?”
“文太,请指教多,啊不对,是请多指教!”
“诶干嘛换回来啊,‘请指教多’这个说法超酷的!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夕阳之下,两个男孩用球拍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陋的球场,虽然边线画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点都不妨碍他们的放声大笑。
对桑原来说,这样兴奋激动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所以贪恋这般时光的他在知晓对方与自己是同校同学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丸井明天一起放学的邀约——但快乐的时间似乎总是短暂的。
当他回到学校,别人熟悉而讨厌的异样眼光让他重归沉默。
放学铃声响起,他按照约定坐在座位上等待丸井,可黑板上面的时钟上分针一点一点移动却始终看不到人影,他心中的忐忑越发膨胀,几度站起又坐下。
本就瞩目的他因异常举动吸引了更多目光,细碎的议论声让他如坐针毡,哪怕是背对着都能感觉到目光和嬉笑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刺到他的背上,他很想大声反驳他只是在等他的朋友不是在干坏事,但他没有,只是暗自忍耐、忍耐,他想相信文太,想相信昨天那个把他当普通人看待的、不会嘲笑他日语的、愿意和他玩的文太。
“胡狼久等了!我——来——啦!”
哐当一声,教室大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红发孩童逆着光站在门口,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到桑原桌前。
“抱歉抱歉,我被罚抄来晚了。”丸井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或惊讶或奇怪的表情,朝他伸出一只有点肉有点软的手,“走吧,我们去打网球!”
桑原一直觉得,那个时候的丸井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昏暗的学校生活里,照亮了他也照亮了周围,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勇气不再逃避。自那以后,一切都好了起来,他换到了新的班级也交到了新的朋友——但对桑原而言,文太永远是不一样的。
他想和文太永远一起玩,所以在看到宣传海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想起了文太。
“双打?”丸井看了一眼手中接过的海报,对站在他面前的桑原歪头表示疑惑。
“是我们街道举办的少年网球比赛,优胜的话能拿到零食大礼包。”桑原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地纠缠在一起,即使现在的他日语已经能够说得很流利了却也依然忍不住磕巴起来,“文、文太,你愿、愿意当我的、双打搭档吗?”
不知道是为了掩盖过于紧张地心情,还是害怕丸井不答应——或者两者都有——桑原不等丸井回复便手忙脚乱比划各种理由:有双打报名队伍少赛程快,有双打的礼品是双份,有学校里他就比较熟悉他等等。
但还没等他把脑海里的佐证全部倒出来,丸井就开口打断他:“胡狼,你错了。”
桑原僵住身体,木讷地重复:“错了?”
“是的,你错了。”丸井严肃地点点头,却在桑原即将失去颜色之际一把跳起拢住他的脑袋往下压,大笑着说,“我们要报名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和你组成搭档的话就天下无敌!”
之后,他们成为了黄金搭档,赢了比赛拿了奖品,赶走了抢占场地的高年级,横扫了附近其他的双打组合,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胡狼桑原和丸井文太,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无敌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Game桑原,局数2:3,丸井领先。”
桑原长长吐尽胸中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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