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骁被请过来的时候,是三更半夜的天。
肃穆的王宫中微微有丝寒冷。
他被宫人一路引到深宫中,直至迈进由自己先祖给北辰国设计的七星阵法中。
这个阵法是北辰国老祖先怕子孙后代谋朝篡位,也怕敌军攻进来自己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便建了这么一个七星阵。
阵法外面的人看不见阵法里面是如何的,阵法里面的人则可以清清楚楚地观察敌人的行动。
“容术士,请。”暗卫现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跟在他的身后默默走进去。
容骁是一个医术高超,且秘术高超的人,他也算是普天之下第一个将医术和秘术结合的人,就连佘医师和随后的白夜,在结合医术和秘术上也并没有如此的成就。
容骁之所以拥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和秘术,多多少少是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大好。
昏暗无边的地宫里,被暖暖的橘色灯火所点亮,被照彻的地宫十分宽大。大抵有半个王宫的大小。
柱子很多,但在中心处却有很大的一处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平台。
平台周围绿水环绕,中间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而夜明珠下方是一张九州内难寻的千年寒玉床。
平日里谁都不得在此出现,而今次在这里却一躺一坐着两人。
两人皆穿着白衣。
躺在白玉床上的女子,眉目如画、十分恬静。她的衣服被人细心打理过,没有什么凌乱褶皱。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而她身侧的男子,褪下庄严肃穆的白衣,着了一身白玉丝绣宛如仙衣。
长发未束的男子面色憔悴,修长的手里握着女子的手,整个人肃冷不可亲近。
男子在看到来者,双目里才出现一丝希望的亮光。
“容骁......”苏未央的声音带了丝颤抖,甚至有些乞求,“九州里就你能帮她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容骁看着面色憔悴的两个人,只在看到女子时微微心疼。
苏未央道:“这几天来,她一醒过来就几近发疯状,誓要与害死若青的人同归于尽,有时候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若青。看见她这么痛苦,我想要她忘记这期间的事情。”
容骁看着苏未央并未开玩笑的模样,也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完全能够体会苏未央的感情,也知道那种面对心爱之人自己却无能为力之感。
他会帮他,只因为他爱叶梧桐。
“是要洗净她这些日子的记忆吗?”容骁知道一种秘术可以帮她望进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有风险,万一洗不干净,以叶梧桐的性格怕是以后会对他们心存芥蒂。
“是,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你也应该知道她其实是被人下了蛊吧。”苏未央已经派人暗中去查司兰爵这个人的信息。而九州秘术第一人的容骁怕是早已经知道叶梧桐中的是不是毒,是蛊。
容骁点点头:“她中的是红尘蛊,《九州赋》上说这种蛊没法解,会伴人一生一世,唯一的控制方法就是不能够让人伤心。现今若非你用穴道控制她苏醒,不然她现在醒着也是受下蛊之人控制。”
“这种蛊一般盛产在南夷国,但是拥有它的人却是东凌国的第一秘术师司兰爵。而且司兰爵的同门师兄弟上次在北溟圣珠的抢夺之中死在了叶梧桐的手里,这怕是她对梧桐的报复。”
苏未央看向睡姿恬静淡然的人,声音里透着丝丝寒意:“无论那个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放过伤害梧桐的人。这个人非死不可!”
容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也不会让她活着。你现今所要做的,就是好好在宫里守护着她,如果有一天守护不了了,就要放手。这并不是来自一个情敌的话,而是一个想要大家都好的忠告。”
苏未央听到“放手”两个字,全身几乎僵硬。放手?让他如何放手,叶梧桐与他已经如此艰难,如果放手,他活着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让叶梧桐那么痛苦地说着,他不能给她一辈子的开心,那便是放手让她去幸福又如何,可是他真的舍不得,不想舍得......
容骁在进行秘术的时候,苏未央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望着天上的繁星。内心里皆是之后的计划。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苏纯搞的鬼。
苏纯,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他的内心再一次坚决了一下。
之后是漫长的日子。
两个月中,叶梧桐虽然有断断续续地醒过来,但是为了控制她的情绪,都给她吃了一些使人不得清醒意识的药。而鲛珠洗去她的记忆则是一件越来越容易的事情。
容骁的身体每况日下,但也坚持为她每天黄昏时分进行治疗。
很快,她便有苏醒的可能性。而在她苏醒前,苏未央便颁布了各种命令和罪状,让她囚禁于冷宫之中,半步不得踏出。
若青的丧事虽然礼仪从简,但是其他的一律以王妃的身价来厚葬,而苏墨染则被封为公子墨染,由苏未央亲自抚养。
而七月月圆之夜,他的生日也不曾过。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叶梧桐醒过来却总觉得一段记忆的缺失。
而如今泺桑见瞒不过,但又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她若青姑娘已经死去的消息。
叶梧桐只得到了一个答案,那便是苏未央突然要册封严泫为妃,而这个理由也成功说服了叶梧桐,为什么苏未央要洗去她的记忆,因为他想要骗她,不想让她知道他要册封严泫为妃的事情。
“你说,未央要册封严泫,为什么啊?”叶梧桐半蹲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姑姑,这件事情大王一定有自己的主张,我们不好加以破坏。”泺桑看着叶梧桐的模样,深怕她会做出些什么。
叶梧桐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的倒影,声音淡淡的:“有时候,我总觉得上天对我不公平,它总是给我一个很美好的开始,却是一个很凄惨的结局。有时候我心性淡泊,就是不想去拥有,因为失去比从未拥有更加可怕。”
“可,我好想一直都是拥有过后便是失去。”
“姑姑,大王一定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你看,严姑娘如此匆忙地在明日举行册封典礼,就说明大王可不是那么看重她。要知道明日可不是什么举行大典的好时候。所以大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泺桑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为她擦去眼角的眼泪。
叶梧桐点点头,可是内心里已经开始翻涌。明日她便要去问问,为何未央要负她。骗了她一次次,终究什么答案都没有给她。难道在他心里她那么不重要?
忽然,叶梧桐的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变得如此的愤世嫉俗了,什么时候那个心性淡泊的自己,变得如此索求无度了......
好像这半年来,这种嫉妒之感越来越强盛了。将她变得已经不再像她。
当夜,叶梧桐就在冷宫里睡了一晚上,但是也可以说几乎没有睡。那种心里被掏空的感觉一次次地让她无法入睡。
她不想再想苏未央的事情,可是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去找他问个明白,要将自己的东西取回来,还有让那个夺走自己一切的人去死。
第二天一早。
泺桑前脚刚踏出院子去打水喝,下一秒,叶梧桐就消失在了床上。
叶梧桐本身的灵力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瞬移,但是她现在由司兰爵在操纵着,司兰爵一半的灵力都在她的身上,所以她进出这里自如。
叶梧桐一袭红衣胜火,本该毫无血色的脸,但是因为早起打扮了一下,反而更加地娇艳欲滴、美轮美奂。
她身上只带了一把寒雪剑,那是上次容家的比赛时,苏未央赢的。知道她的落英已经断了,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有什么好剑,苏未央就把这一把交给她了。
整个北辰宫里,似乎除了暗卫就只有她能带着武器。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这犹如牢笼的宫闱里,忽然前面出现了三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她的声音无限冰冷。
三个暗卫只见过那温柔可亲的叶梧桐,却从未看见过冰冷肃静的叶梧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叶梧桐很快就已经提剑冲了过去。今日挡她者死。
一旁一行的宫娥端着东西正在行进,只觉得一阵风袭来,很快。
不一会,便见一道红影和三道黑影穿过空中。其中有一道黑影就像被时间挤出了隧道,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身上是数十道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是致命的。
另外两个暗卫见那么快就有一个暗卫倒下,便也开始动气真格来。快速地行动起来。
三把剑在空中折射出许多光芒。
下方的宫女不断逃窜着、尖叫着。
两把普通的剑岂是可以与寒雪剑相比的。很快,那两把剑就在寒雪剑的攻击下断裂成许多段,然后插.入泥地里。
叶梧桐从空中露出身子的一刻,两位暗卫都倒在地上已经气绝。一时间这条宫道上都是尖叫声,空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