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她颤着声儿,不可置信地问:“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得月知道母亲很难接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母亲,后宫本就是个泥潭,姐姐又不善伪饰,也不屑耍手段,使阴谋,她进宫的这两年,我从没踏实过,每每想到她在后宫的处境,我都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我想要进宫并非因为皇宫繁华,锦衣玉缎,而是我担心姐姐,母亲虽然从不曾表露,但我知道,母亲也时时刻刻惦念着姐姐。”
秦氏见女儿如此机敏,明白自己的心事,又是欣慰又是担心,同时她也知道得月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任是谁也再劝不动的了,她不由得想起了陈年往事。
当年家乡遭难,秦氏带着得月姐妹两个进京,因为无依无靠,母女三人只能流浪街头靠乞讨度日,无奈之下将大女儿卖与他人为奴,好在遇到的是魏大人,他刚失了独女,夫人因思女成疾,已病入膏肓,魏大人见秦氏的大丫头与他女儿有几分相似,便买下来充作自己的女儿以宽慰自己的夫人。
几年后秦氏因愧对大女儿,便入魏府做了厨娘,想要就近照顾她,以弥补昔日的亏欠,她本想带着得月一起,不过坊间常流传着魏夫人是个多疑的,母女几人在一处,生怕惹来灾祸,得月便央求母亲把自己卖入他府,以全母亲对姐姐的心意。
秦氏无奈,便听从了得月的主意,可母女三人不在一处,秦氏心里总觉遗憾,但思来想去确实不能两全,好在得月机灵,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刚在魏府陪了女儿这些年,女儿却又被选入后宫,秦氏不得不再次忍受骨肉离别之苦。
秦氏在魏府多多少少能听到女儿在宫里的消息,也算慰藉,没想到得月也要进宫去,此刻她的心里可谓备受煎熬,她这一去,此生不知能否再见。
得月见母亲心中不舍,自己又已铺好了路,心中实在有愧,她起身在母亲身边跪下,握着母亲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母亲思念姐姐,得月心里明白,母亲心里对姐姐的愧疚,得月也明白,这种愧疚得月也有,我虽是妹妹,可同样是母亲的女儿,当初将姐姐卖入魏府之后的日子,我同母亲一样从未安稳过,如今姐姐身在后宫,我若不去帮扶,姐姐便是四面楚歌,今日对母亲不孝,女儿亦是于心不忍,自古孝义不能两全,好在母亲在魏府有魏大人看护,得月也能安心些。”
秦氏抚着女儿的脸,当初还是那样小的孩子,现在已经能懂得体谅自己了,“自古帝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那宫殿看着巍峨高耸,金碧辉煌,可就如同一个金丝牢笼,今后凡事均不能遂自己心意,傻孩子,你知道你要去的是个什么所在吗?”
得月点头,“得月不怕,只要能护姐姐一世平安,得月愿倾尽所有。”
“你姐姐是母亲的女儿,你何尝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万没有牺牲你成全她的道理,你此去,不仅要护住姐姐的安全,更要护住你自身,你明不明白?”
得月见母亲眼泪横流,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下来,“母亲这话是答应了?”
秦氏把女儿扶起,母女两个一同坐下,“你既已打定了主意,有些事母亲也就不瞒你了,其实你姐姐在宫里已病了数月,魏大人说连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诊不出什么病症,我知道你性急,便一直没有同你说。”
得月竟不知这半年来,母亲为此悬心,难怪瞧着身子愈发的不好,自己还浑然不知,心下不觉又添几分惭愧。
秦氏又说道:“母亲不求你们姐妹在宫里能恩宠不衰,平平安安地过这一生也就罢了,说到底,还是母亲无能,让你们姐妹从小便比别人更多灾多难,跟着母亲也尝遍了世间疾苦,我不是个好母亲。”
“和母亲,姐姐在一起的日子虽食不果腹,可一家人在一起终究是欢乐的,我知道母亲已经竭尽全力给了我们能给的。”
秦氏红肿着眼眶,说道:“你姐姐入宫的前一天晚上来拜别我,她说从未怨过我将她卖入魏府,尽管在魏府的日子有衣穿有饭吃,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但还是想念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