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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帝威

帝威

凡尘万里,古道苍茫。

风沙漫卷枯草,吹得天地一片萧瑟。莲浣孤身独行,青白衣衫残破翻飞,背影孤挺如松,任凭身后层层叠叠的天道追兵仙鸣迫近耳畔,步履未曾有半分迟疑。解封上古莲族本源后,她灵脉虽依旧残破、旧伤未愈,却已然挣脱天道万年桎梏,彻底撕碎了强加其身的命格枷锁。

可她越是挣脱束缚、展露锋芒,九天之上的暗流便越是汹涌。世人皆道莲浣叛逆叛天、祸乱六界,是苍生祸患,却无人知晓,真正藏在九天金阙、披着正义皮囊的豺狼,早已盘踞权柄万年,以天道之名,行卑劣私谋。

风掠耳畔,她脚步微顿,澄澈眼底掠过一丝沉凝。脑海中涌入的莲族真相碎片,层层叠叠拼凑出当年覆灭全貌,桩桩件件,皆非宿命天罚,而是人为布局、天界构陷。

万年之前,上古莲族与世无争,固守凡尘莲墟,手握洪荒本源,不涉权争、不扰苍生,却因力量太过超然,威胁到天界独尊格局,被天帝忌惮猜忌,扣上“欲乱天道、颠覆仙序”的污名,联合众仙设下火海灭族之局,屠戮满门、篡改史实,将一族清白,彻底埋入万古尘埃。

而她,是那场滔天阴谋唯一的漏网之鱼,是天界万年以来,始终无法彻底抹去的罪证。

心底那道被死死压制的念头,再一次悄然浮起,挥之不去。

烬辞。

六界之中,唯有他,洞悉万古过往,通晓所有被天界掩埋的血腥秘辛。

她依旧怨他的沉默,怨他眼睁睁看她背负污名、颠沛流离,看她炼狱磋磨、至亲尽亡,却万年缄默、从不点破分毫。那些蚀骨的伤痛、孤绝的岁月、无人共情的绝望,都是真实烙印在魂骨之上的伤痕,从未消散。

可连日绝境兜底、跨界制衡、无声护持,一次次实打实的偏爱与兜底,早已在她冰封万年的心底,磨出一丝极细微、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

不是彻底松动,不是低头释怀,更不是心软妥协。是绝境经年的本能信赖,是万般验证后的潜意识卸防。她依旧防他、怨他、与他疏离,却悄然认清——六界偌大,诸天诸神皆可欺她、弃她、害她,唯独烬辞,是她永不坍塌的退路,是乱世棋局里,唯一不变的偏私。

这份松动极淡、极隐秘,藏在傲骨之下,隐在恨意深处,缓慢消解着她层层筑起的心防。

九天凌霄宝殿,金阙巍峨,仙雾缭绕,一派圣洁公允之景。可殿内肃穆气场之下,尽是阴私算计、权欲汹涌。

天帝端坐九重帝座,一身鎏金帝袍威严肃穆,眉目端正慈悲,看似心怀苍生、公允无私,眼底却藏着万年不变的阴鸷与忌惮。他执掌天界万年,最擅伪装天道大义,以苍生为幌子,行独裁固权之实,容不下任何超脱掌控的力量,更容不下半点颠覆仙序的变量。

下方文武仙卿列立两班,各怀心思,无人敢直言半句异议。左侧站着天界执法长老玄真上仙,为人刻板严苛、趋炎附势,是天帝最忠实的爪牙,万年以来,替天帝执掌天规、构异除己,手上沾满无辜仙者的鲜血;右侧立着掌星河时序的清玄仙君,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隐匿筹谋,暗中为天帝布下无数杀局,□□天界集权。

殿中除了一众老牌仙尊,还有数字新晋仙卿,皆是靠着构陷异己、依附天帝上位,常年附和天帝论调,将莲浣视作必须铲除的异类祸患。满殿仙神,无人心怀真正公道,人人畏权、人人逐利、人人帮凶。

“报——凡尘传讯,莲浣解封莲族本源,挣脱命格桎梏,已然彻底不受天道掌控!”天兵躬身急报,声线紧绷。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上古莲力现世,此女果然是天生祸根!”

“万年封禁尚且压不住她,如今本源解封,日后必成天界大患!”

“需即刻增兵凡尘,全力围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众仙卿你一言我一语,字字诛心,句句喊杀,无人过问莲族沉冤,无人深究过往真相,只一味遵从天帝意志,将杀伐视作唯一正道。

天帝擡手轻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帝威沉沉覆落,看似悲悯,实则冷酷:“莲氏余孽,身负逆道之力,执念深重、屡教不改,叛天乱序,罪无可赦。传朕旨意,调南天神兵、北斗仙将,合围凡尘,不死不休。”

一句旨意,便是万千杀伐。他从不在意对错善恶,只忌惮莲族力量复苏,怕当年灭族阴谋败露,怕自身万年权位倾覆。所谓天道公允、苍生大义,从来都是他巩固权柄的幌子。

执法长老玄真上仙即刻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此番必斩叛莲,护我天界正统!”

他素来以严苛公正自居,最喜借天规之名行狠戾之事,当年莲族灭族、炼狱囚莲,便是他亲自运行,手上沾染无数莲族鲜血,是屠戮莲族的直接刽子手之一。

一旁的清玄仙君眸光微沉,轻声附议:“天帝圣明。此女心性执拗、傲骨难驯,留一日便多一日变量,唯有彻底湮灭,方能安六界、稳仙序。”他看似温和劝谏,实则暗中加码,早已暗中布下时序杀局,打算借仙兵围剿之机,紊乱凡尘时空,让莲浣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殿末,灵汐缓步垂立,素衣温婉,眉眼温顺,依旧是那副柔弱懂事、心怀苍生的模样,静静听着殿内杀伐诏令,眼底却掠过一丝隐秘的狂喜与阴毒。

方才她于藏经古阁私盗莲族秘录,欲抢先掌控上古秘力、捏造伪证离间局势,却被烬辞一瞬镇压,千年私修修为尽废,筹谋险些落空。可天界此番全力围剿,于她而言,仍是绝佳契机。

她上前半步,躬身柔声进言,语气悲悯得体,滴水不漏:“天帝仁慈,心怀六界。只是莲浣本源深厚、战力莫测,寻常仙阵难以制衡,恐生变量。小仙愿请命下凡,随军规劝,若能度化她归正,便是苍生之幸;若执迷不悟,小仙亦可为天兵引路,助天道除患。”

一番话,完美契合天界大义,既彰显自己心系苍生,又能顺势入局凡尘,近距离拿捏莲浣动向,伺机再落暗棋。

天帝眸光淡淡扫过她,看穿她眼底暗藏的贪欲,却并未点破。他素来知晓灵汐野心,也知她暗中算计莲浣,却乐得默许纵容。对他而言,灵汐是一把好用的利刃,可借她之手制衡烬辞、暗算莲浣,待局势平定,再反手弃之,毫无隐患。

“准。”天帝淡淡开口,“切记以度化为先,不可滥杀无辜,失了天道仁心。”虚伪的仁心说辞,掩尽背后的血腥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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