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
九天寂灭神印崩碎的刹那,漫天金色神光碎作星屑,四散飘零。
震彻六界的轰鸣渐渐平息,可整片苍穹的战栗依旧未歇。云海翻涌动荡,无数断裂的仙纹悬空震颤,万年不破的天道绝杀术,今日彻底毁于黑白两道力量相融的一击之下。
莲浣与烬辞十指紧扣,并肩立在云海中央。
青白莲光与墨黑火泽彻底交融,缠绕在两人周身,化作一圈温润坚韧的双层结界,既隔绝世间杀伐,又紧紧锁住彼此的灵力与气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绵长,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抚平了烬辞方才天罚灼伤的隐痛,也稳住了莲浣几经动荡的本源神魂。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宿命契合。万古唯一,天地无双。
天帝僵立万仙之巅,鎏金帝袍被震得翻飞凌乱,鬓边发丝微乱,眼底是极致的震惊、不甘,还有被彻底撕破尊严后的滔天暴戾。
他执掌天道万载,自封正统,俯瞰六界众生,从未有一日受过这般挫败。幽冥尊主的抗衡、莲族余孽的挑衅、万古神印的破碎,层层叠叠的羞辱,彻底引燃了他心底积压万年的阴暗戾气。
“区区人族衍生莲脉,区区幽冥黑暗余烬,也敢僭越天道,碎我天印?”
他低声嘶吼,嗓音沙哑淬毒,周身残存的仙力疯狂暴走,原本澄澈圣洁的金光,竟被暴怒的戾气染成暗沉的赤金,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正统神印破碎,天道威严尽失,他已然顾不上所谓悲悯假面、苍生大义。今日若不能镇压二人、重塑权威,往后九天再无立足之地,他万年执掌的权柄,终将彻底崩塌。
既然正道绝杀无用,那他便不惜一切,以残天毁道为代价,拼死反扑。
“天地气运,尽归吾身!”
天帝猛地擡手,五指抓向茫茫苍穹。
下一刻,整片凡间万民的祈愿之力、四海山川的气运根基、天地万物的生机本源,被他蛮横强行抽取,疯狂汇聚至他周身。
原本纯净祥和的苍生气运,被他的暴戾仙力扭曲、异化,化作漫天猩红煞气,缠绕在他身侧。他竟不惜透支天地生机、牺牲万民福祉,催动禁术,强行拉升自身战力。
这是天道帝君的终极禁术,以苍生为祭,以天地为薪,燃尽万古基业,只求一瞬灭敌。
天地骤然一暗,凡间万里山河瞬间失色,草木凋零,溪流凝滞,无数百姓骤然浑身乏力,心神空虚,茫然无助地跪倒在地,不知为何骤然失去了周身生机。
“疯了……天帝疯了!”
残存的天兵仙卿见状,纷纷心神俱震,下意识后退数步,眼底满是惊惧。他们追随天帝万年,从未见过这位执掌秩序的天道主宰,不惜自毁天道根基、屠戮苍生,行此禁忌之事。
清玄仙君面色惨白,指尖时序秘术骤然停滞。他精通天道时序、深谙气运规则,最清楚这禁术的代价——此战过后,天地灵气衰败百年,苍生流离失所,九州浩劫丛生。
可他不敢劝阻,只能僵立原地,看着天帝彻底坠入偏执疯狂。
云海边缘,灵汐瞳孔骤缩,心底的狂喜骤然冷却。
她想要的是莲浣身败名裂、神魂俱灭,是自己登顶仙位、执掌风光,从不是天地倾覆、苍生浩劫。可此刻局面彻底失控,天帝已然不择手段,一旦天地崩塌,她筹谋万年的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嫉妒的快意瞬间被无尽恐慌取代,她踉跄后退,满心皆是惶然与落空。
唯有符玦,立在萧瑟风口,望着漫天被强行抽取的苍生气运,望着天帝伪善皮囊下彻底暴露的自私冷血,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惨笑。
原来他毕生信奉的天道正义,从来都是一场笑话。
为了权位,可以屠戮忠良;为了胜负,可以牺牲苍生;为了颜面,可以倾覆天地。
他坚守数十万年的道,从始至终,只是独裁者利己的谎言。
道心彻底寂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无尽荒芜,静静看着这场荒唐天道的终末闹剧。
战场中央,猩红煞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比先前的天罚神印更为暴戾、更为无解。
莲浣眸光一凛,心头微沉。她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恐怖,里面裹挟着亿万无辜苍生的生机与怨念,霸道阴毒,无解无休。
“他在以苍生为祭品。”莲浣轻声开口,声线冷冽含怒。
口口声声护佑万民的天道,到头来,最视苍生为草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