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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第302章 枯莲藏孽(5.1k)

赵四生来去无踪,其行迹之诡谲,江隐与青云道人也未能窥其全貌。

这一人一龙一时搜查无果,便干脆在夜风中谈论此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是通过分神寄念之法遁形,还是以迷魂术掩人耳目?。

「分神寄念须有凭依,迷魂术已对你我无用,这等手段,已非寻常鬼修所能。」

听闻江隐此言,青云道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分神,也不是迷魂。难道是替身之法?」而二人身后,无畏禅师则立在原地,不断摩挲着禅杖,杖上九环本是铜铸,此刻却在夜风中叮叮作响,也不知是风动,还是心动。

江隐与青云仍在议论。

二者声音低沉而清晰,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拆解着赵四生的法术路数,偶尔停顿一息,偶尔又同时开口,言语之间颇有默契。

无畏禅师听着听着,便觉得那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在对他说话。他便如半截枯木立在那里,像是盛了半辈子水的一口陶瓮,瓮底忽然裂了道缝,水便开始无声无息地往外渗。

.……你说,我的禅心是不是真的也随着修为倒转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江隐与青云道人神思敏锐,当下便止住话头,齐齐转头望来。

只见这位鼎鼎大名的无畏禅师,整个人精气神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般,全然不见先前在河中向江隐挥杖时的意气风发。

月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将他松弛的眼皮、耷拉的嘴角、额上深深浅浅的皱纹照得清清楚青云看了一眼江隐。

江隐将龙躯从云雾深处盘曲而出,月色在他青碧色的鳞甲上流淌,泛着一层冷冽的玉光,他缓缓游到无畏禅师面前,与那双浑浊的老眼平平地对视。

「禅师可知婆子烧庵、赵州勘婆?」

无畏禅师眼珠一摆。

这两个是佛门公案,且在佛门之中颇为有名。

「贫僧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是」

「没有但是。」江隐截住他的话头:「禅师,你的疑问早有答案,你为何还不解惑?」

无畏禅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无畏无畏,你以无畏为名,何为无畏?」

无畏禅师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江隐不再多言,只将龙躯缩回云雾之中,云雾一动,便托着他与青云道人重新往守真观废墟中而去。一来青云方才与赵四生交手后又有所得,几个疑问还需回废墟中再行验证。

二来守真观群道的尸身尚未安葬,总不能在月下就这样晾着。

落到山头之后青云又回头望了一眼无畏禅师的方向,忽而道:「江道友之前说的婆子烧庵、赵州勘婆,是什么意思?」

「道友不知道了吧,这是宋代禅宗灯录中有名的两个禅门公案,你听我细细道来。」

江隐将云雾往两侧铺开,露出一片平坦的石,在上面一本正经道:

「所谓婆子烧庵,载于南宋普济《五灯会元》卷六。言:昔有老僧于深山结庵修行,一婆子供养二十年。一日婆子遣女儿送饭,嘱其抱住老僧,问:正怎么时如何?老僧答: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儿归告,婆子怒道: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一把火烧却草庵,将老僧赶走。三年后老僧云游归来,婆子复遣女相试。女儿依前抱住,问:正怎么时如何?老僧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莫教你家婆子知。」「而赵州勘婆,则是说晚唐高僧赵州从稔禅师。其晚年行脚时,闻山脚下有一婆子,凡行脚僧问山路向甚处去,皆答蓦直去,四方皆以为婆子开悟。赵州亲往勘验,连问三遍,婆子三答葛直去。赵州归后对众人道:我勘破那婆子了。」

青云听到此处,停下脚步问道:「这两个公案又与无畏禅师有何干系?」

江隐哈哈一笑,引得云雾翻涌不定。

「道友有所不知,这婆子烧庵,烧的不是庵,是那老僧心中对空寂相的死死执着,前一答枯木倚寒岩,看似不起一念,实则落入了对空的执着,后一答不落空有,不惧人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如何评说、如何期待,终究是旁人的事,修行原是自己脚下的事,不是修给别人看的。」

「后一个婆子,答得其实也不错,山路确实是墓直去,直直往前走,莫回头,莫旁顾,可她在山脚下住了数十年,替人指路指了一辈子,自己却一步也未曾往前迈过,赵州勘破的,不是她的答案,是她的脚跟不曾点地。」

「这两则公案的共通意旨便是:修禅莫要将手段当成了目的,把过程当成了终点,至于无畏,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佛门所言无畏,有深浅两重义。

浅意是无所畏惧,即面对魔障不退转,面对灾厄不动摇,所谓菩萨见众生苦,如母见子堕火坑,来不及想自己救不救得了,先扑上去再说。

深意便是施无畏,不仅自己要不怕,还要令众生不怕,佛门菩萨以威德、智能、慈悲,拔出众生心中怖畏,使其心得安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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