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感觉最近的事情让他的身心都衰弱了一些。
最头疼的是找不到事件的根源,一切似乎都是忽然发生的。一开始以为是针对程双鲤的报复,但是显然不是。
林逸就这样避人耳目地在艺馆晃。
“你昨天又干什么了?”
完蛋。林逸听见声音的瞬间就开始头疼胸闷。
调整表情后一转身就撞上了风间透横眉怒眼的脸。
“不是打电话说了嘛——喝多了掉水里了。”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傻子吧?你可是昏倒在电话亭里的,衬衫上还有成片的血。”
“这——”林逸一时有些为难。
“又去干危险的事情了吧?”
“……”
“上次我说过的吧,你威胁到周围的人了。现在你不仅不收敛甚至还直接和他挂了钩是想干什么?”
“……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意外。”
“对不起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用,我也不稀罕。你不配在他旁边。”
“我知道,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鸩?”
听到这个称呼林逸明显皱了一下眉。
“我早晚会把你赶出去。”
砰。
林逸单手掐住风间透的脖子摁到墙上,任由风间透两只手吃力又徒劳地掰他的手。
“那你倒是动手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办法。你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风间透一脸屈辱的表情抬头看着林逸,对方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神冷淡。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杀手,真切感受到从骨子里升起来的冷冽威胁。
林逸很快又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松开手向后退去。
“你在查雾岛家,对吧。”风间透颤抖着摸着自己被捏红的脖子。
“……怎么?”
看着林逸高大的后背风间透彻底参不透他的情绪了。
“那么我告诉你一条消息。失踪的雾岛璃在两天前在家门口死了,今天正要举办葬礼。我因为家族关系会一起参加,你可以以仆人的身份跟着我。”
“条件呢?”
风间透叹气,“在他腻之前不要让他太危险。”
“……这样就好吗?”
“这样就好。”
既然他这样说了,林逸也不会加以干涉。
但是如果两天前雾岛璃就死了,那么一直出现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层层拨开似乎一切都是指向雾岛璃的,可是在她已经死透了的昨天却又见到了她和那个“惊喜”。如果从一开始待在古枝莲身旁的那个女孩就不是雾岛璃又会是谁?
想不通。只能等到葬礼去一探究竟了。
林逸第一次迈进雾岛主家的地盘。
一路跟着风间透从庭院走过长廊,深入主厅。
厅前挂着巨大的白帘,纸窗前白色的蜡烛摇曳着血红的火光。
远看过去,漆木棺椁前挂着一幅照片。齐刘海,长发,白色水手服。无论是造型还是眉眼都确确实实是之前的那个女孩。照片上的女孩笑着凝视前方,林逸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身上毛刺刺的难受。
棺椁里躺着的真的是本人吗?如果脸被毁掉就说不准到底是不是本人了,替身太好找了,加之其父雾岛诚明失踪,底下的人想怎么说怎么操纵都很简单。
风间透持着一只白色菊花,另一只手由林逸搀着,向前献花。
心脏止不住高鸣。林逸扶着风间透温热的手脑袋有些发胀。必须抓准献花的那一刻快速确认棺里的人的身份。
能够看清了。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穿着白色校服的女孩,标志性的齐刘海和黑色长发。毫无血色的脸上虽有伤口但却很轻微,能够很清晰地辨明五官。
风间透用余光瞥向林逸,对方正锁眉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什么。
稍微争取一些时间也无妨。
风间透双手捂住脸便开始抽噎,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间滑出,间有丝丝抽气声,小声呜咽着雾岛璃的名字。
下面的人见状也立马低头,底下一片真真假假的哭泣声。
林逸立马明白了风间透的用意。趁底下人不注意便近距离细看。拉开紧闭的眼皮,确实是与当初无异的黑棕色瞳孔,手指和虎口有茧,是长期使用日本刀的痕迹。上臂有一只清晰的小型蝙蝠状纹身,这一点难以判断,毕竟从会面的几次来看,女孩从来没有露出过小臂以上的位置。
只是照目前为止的种种特征来看,死去的这个女孩就是他在找的人。
林逸用胳膊肘戳戳风间透。
风间透立马一副要晕倒的模样向林逸倒去,林逸顺其自然地拉住“主子”带他退出主厅。
一出门风间透便一巴掌甩开了林逸的手,拿手帕擦擦自己泛红的眼睛。
“怎么样?”
“嗯,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的道谢。”风间透甩身就走,“有车来接我,你不用跟着我了。”
“知道了,谢谢。”林逸苦笑着。
“出来吧,你的目光太扎眼了。”林逸向角落的阴影招呼。
“你查到哪一步了?”程双鲤一副主家男仆的扮相,叉着腰问。
“怎么是你啊。”
“我也想问。你哪里来的情报?”
林逸耸耸肩,“刚才送走的小少爷喽。”
“……风间透确实因为家世和雾岛璃认识。不过那都是他在很小的时候了,两人关系也并不亲密。在他做了艺伎以后就再无来往了,当初明明是他有意切断的关系今天却被迫出现在这里,大家族可真惨。”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三番五次侵扰古枝莲和我们的确实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
“路上说吧。”
“……说是路上说你也不说,”林逸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路净是买猫零食和猫玩具了。”
“啊,还要买一把园艺铲和肥料。铲子已经报废了,肥料也用完了。”
“完全不听我说话的。”林逸垂着头叹气,递过又一包物件,夹在腋下。
“这么看好像还有一种家的感觉。”
“哈?”程双鲤猛地回头,耳朵发红。
“啊,没有,不是,我是说有一种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感觉。那个时候不就是两个人四处讨生活吗?”
“啊……嗯,是这样。”程双鲤垂着眼回头继续走。
“我说你啊,也是时候收手了。到现在还没有个中意的对象,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扯淡,路边的黄狗都比你有魅力。”
“那你倒是赶紧找一个啊,结了婚,生两个小孩,我这个哥哥不就能当舅了。”
程双鲤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翻白眼。
等等,两个小孩。
林逸停下脚步。
“雾岛家的女儿是独生子吗?”
“什么?”
“我是说他们家当初出生的是不是双胞胎之类的?”
程双鲤摇摇头,“他们内部没有做明确的说明,但是我想是没有的,从一开始就只养育了雾岛璃一个孩子。如果是双胞胎却始终只有雾岛璃一个人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不是很奇怪吗?而且就算他们在隐瞒什么,隐瞒了外界就算了,内部人怎么封口?尤其是在这种家族分化一片混乱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人提及。”
“……也是。”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想撸猫了。”
“来吧来吧,我给你做晚饭。”程双鲤克制不住的喜悦流露出来。
“吃饭就不必了,晚上还有艺馆的工作,我就去看一眼。”
“……也行。”
古枝莲抽着烟,单手把玩着祭典上林逸送来的木扇。对他来说这种东西只能算劣等品。正因为是劣等品才更让他中意。人一旦精致美丽的事物见多了,就忍不住渴求一些不曾见过的不完美。
“你们的目的真的和我一致吗?”
“就目前来说是一致的。”对面的女孩笑得像不知出处的离魂,摆弄着自己黄棕色的卷发。
“据我所知,林逸以及他的那个朋友,以及我,都被你们威胁过吧?”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几次三番的威胁到生命就只是玩乐,对吗?”
“没有骗你啦,是真的。”女孩轻扇华丽的贵族羽毛扇,扇柄的绿宝石一闪一闪。
“姑且信你一次。如果你不能取悦我或是保证他最低限度的活着,即使是你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还真是喜欢他。”女孩以扇掩面,咯咯笑着。
“我喜欢矛盾与不合理。”古枝莲露出同样的笑容。
“明明杀人如麻眼神却一直没有变过?我超嫉妒的。”
“血腥却清澈。”
对面又发出一阵笑声,“我看你是想毁了他。”
“我会好好疼爱他的。”
门外出现林逸的声音,古枝莲的目光向门探去。
“你可以走了。”
“是,是。”女孩提起褶皱花边复杂的裙摆,优雅起身,隐没了身影。
声音模模糊糊传入古枝莲的耳旁。只能判断出林逸在与什么人交谈,却听不清楚。
他轻缓起身,拉开门扇。
林逸拿着一只粉红色的护身符正在往风间透手里塞。
“今天谢谢你。”
“怎么?送我御守是告诉我跟你搭上边要小心点别死了?”
“不不不,真没这意思。”
风间透拿过护符,转身就走,“你没有必要装烂好人。就这样。”
古枝莲只是靠在门边安静地听着,细长的双眼逐渐眯了起来。
“过来。”
林逸甩头笑着露出虎牙,向古枝莲走去。
和室中有陌生的香水味。
“你不会又捡了什么危险的人吧?”林逸抽抽鼻子。
“坐过来。”
古枝莲慵懒卧在床榻上吸烟。
林逸虚坐在他脚边的位置。
“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我说过的吧,你的工作是在我身边护卫。”他带着如烟般的倦意蜷腿抬起纤细的脚腕,搭在林逸宽厚的肩头,脚尖绷直,脚踝格外突出。
“啊说起来我买到一瓶维多利亚传来的新奇玩意儿,叫指甲油。我看着挺合适你的,我帮你涂吧。”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瓶,瓶内是红莲一样艳丽的红色液体。
他不敢回头看古枝莲此刻曼丽缱绻的姿态,炙热的手掌握住对方的脚腕,放在膝前。
古枝莲深吸一口烟,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活像一只狐狸。
“你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别瞎说。只不过是你长得太妖艳所以很难直视而已。”林逸打开小瓶,小心地蘸取瓶内的液体,另一只手轻抓着古枝莲的脚,低头细致地涂色。
古枝莲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涂完最后一个指甲。
“下午去哪里了?”他吐出一阵烟雾。
“也没去哪,给工作收尾而已。”
古枝莲抽出脚,朝向林逸的腰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去。
本来就是虚坐着的林逸差点重心不稳倒下去,一脸惊异地看着古枝莲。
“注意你的分寸。”林逸只知道那个男人始终带着笑意,眼神却在灯火下恍惚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