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黑衣人还是那鸿鹄,都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夏观颐此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从窗弦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
刚刚那个黑衣人的力道惊人,那一拳完全将他的肋骨伤口又震开了,而且还撞在墙上皮肉破裂。彼时他心急追人一时意识不到,还勉强爬了几步,可是现在便顿觉疼得有些扛不住了,鲜血慢慢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谷辰泽亦是在他身边捂胸呻吟,看样子也是一时爬不起来。
“观颐!”姜景士这时才爬到了阁楼之上,可却不是踩着楼梯上来的,反而像是用力攀爬上来的。见夏观颐此状,又见那剑扔在了地上,紧张地奔去,扶起夏观颐,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剑刺伤才稍稍放心。
“刚才我在下面,看到那剑刺向了你!”姜景士道:“给我吓得半死,刚准备爬,这混蛋楼梯却又踩裂了!害我费了好大劲才爬上来!”他愤愤抱怨完,又认真上下打量了一遍夏观颐,发现他后背渗出血来,忙用手摸了摸。
“姜爷爷,我没事。”夏观颐见姜景士如此,心中亦是微微感动,忍住疼痛故作镇定。
“能动吗?”姜景士问道,尔后将夏观颐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之上,缓缓站起来,小心地往楼梯口走去,夏观颐咬着牙忍着痛跟他挪过去,这才发现上来的梯子已经完全碎裂,只有一半扶手还在空中悬挂着,微微晃动,残缺破碎的木条都撒在了一楼。下面一众人抬头观望,天知道当时姜景士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抓出那碎裂的扶手攀爬上来的。
“喂!”姜景士喊道:“上来人帮忙啊!”
下面仆人喊道:“已经着人去找长梯子了,老先生稍安勿躁。”
姜景士看夏观颐站立时龇牙咧嘴,甚是费力,便又俯下身子,将夏观颐放下,让他靠在阁楼的墙壁边休息。此时,他的目光扫到了阁楼里堆着的杂物,刚刚被那黑衣人用剑戳中,之后他拔出时将那书籍、杂物撒了一地。
姜景士拿起一张飘落在地上的泛黄的纸,只见上面写着极其清秀工整的行楷字迹,他心中一动,知道这正是谷星枢的笔迹。
当年他与金平遇上谷星枢时的情境一下子都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命理之道,虽亦算是文化人之事,可无论是姜景士这种一方世家大族还是夏金平这种小户人家,都还算是平民之列,虽能识字读书,却远不及这谷星枢世代官宦家中的文学书道家风。
谷星枢年轻时精通史书文学,尤擅欧风书法,乃至他去山东之时,偶然写字被姜景士的父兄们看见,都纷纷来讨要墨迹。
而如今,斯人已逝,这年代久远的随笔,却让姜景士心中无限感怀起来。他看着那纸上的字,开头写着:
“仲尼梦奠七十有二,周王九龄俱不满百”
中间的字迹模糊无法分辨清楚,勉强还能看清几个字写的是:
“盈数终归冥灭”、“形归丘墓神还所受”、“何可孰念”
姜景士将这张纸递给夏观颐,面透微微苍凉,道:“你看,说不定是他在冥冥之中护了你。”
夏观颐接过纸,回想起若不是黑衣人那剑插入这堆杂物,给自己争取了机会,自己此时说不定真的已经被黑衣人一剑刺死了。他之前对谷星枢这个人物毫无感觉,此时看着他年轻时的清秀墨迹,忽然心中微暖。
谷辰泽此时也爬了起来,看到他爹的遗物,只面色怅然地坐在夏观颐对面,并未与他们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