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的——我？
九戈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凝：“难道，小白成功杀死了白心上人？”
听到九戈有此一问，凝顿时有些头疼的摆了摆手：“你在说什么呀，小白是你，白心上人也是你，九戈是你，你还是你。所以……到底是谁杀了谁呢？”
蓦然间，九戈忍不住愣在了当场。
是啊，好多好多的自己，都四散在了天地之间，如今让谁杀了谁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可是我，还是我么？
九戈困惑不已的顺着凝的话语想去，可是越想却越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明就里的精神分裂患者。
好多好多的分身死在了自己面前，而如今存活下来的人，或许才是这个身体之中，唯一的主人。
但是就连他，不也都抛弃了本体“白心上人”的身份么？
他是九戈，虽然烟魂来自于白心上人，肉身来自于小白，只有名字才来自于他，可是他应该才是自己才对……
应该九戈才是白心上人……才是小白……才是……九戈？
“不过是放任你肆意活了二十年，可是你啊……”凝看着越来越困惑的九戈，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你啊，怎么越活越迷糊了呢？”
或许，不管是小白还是白心上人，都只不过自己意识里面分裂出来的人格罢了！也许陆珩、江凛、璃缘等等的那些外人，也俱都是辅助自己分裂过后的人格，可以变得越发丰满真实的附属品。
或许……
九戈茫然四顾，看着眼前那越来越玄幻莫名的诡异世界，这样星斗与日炎齐发；云朵如漩涡般散漫；大地与沧海暧昧不明的空间，怎么可能是真实的世界？
或许不管是里世界还是微型世界，都只不过是自己意识界一厢情愿的划分而已，里世界与微型世界，可能就是一层比一层深邃的意识空间，这里的一切……乃至于四国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妄想之中的产物罢了！
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孩不过才出现了片刻，可是就在只言片语之间，九戈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想到了在进入里世界之后，陆珩所推断的各个时间线中的自己，他想到了小白与自己日夜不分的过往经年，他想到了白心上人踽踽独行的沉重人生，他也想到了微型世界与里世界的虚妄空间、以及自己在这些空间之中的肆意妄为。
好多……好多…好多的自己。
九戈颓然倒地，安静的躺在漆黑一片的地面上，脑袋，却仿佛正被一辆又一辆的穿洋列车，呼啸着不停碾压而去。
他的脑海里骤然轰轰作响，可是就在九戈惊惶难安之时，他却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无声的、聋掉的耳朵。
这里面，早已无法传递任何声音，那自耳朵中流出的黏腻血块，甚至都还未完全干涸。
这世间，美梦难醒，唯有痛苦才是人类活着的证据。
鲜血淋漓，让人不容置疑的铁证，此刻就存放在九戈的耳朵之中。
死的人，真真切切的死了，可活着的人，终于是抢在未疯之前，醒悟了过来。
“凝！你何必诳我？”
九戈猛然坐起身，瞪着那笑得越发灿烂的女孩，冷声问道。
可是这言灵化作的女孩，面对九戈的“脱困”，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向他嘟了嘟嘴后，才继续说道：“人家只是好心问问你而已嘛……”
凝的问题虽然不多，可是每一句都是正中九戈的要害，且不说那真真切切的死在九戈脑颅之内的白心上人，单论死而复生的小白，就足以让九戈在震惊之中，无可抑制的对自己的存在产生出了疑问。
他的一生，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纠葛，那些心灵上对于自我的认知，以及超然于世的世界观对他所产生的负担，都像是陈年的旧账一般——虽懒得理会这越积越多的一笔笔烂账，可是到了账目终于不堪重累之后，总会有让持账者作茧自缚的一天。
“……莫非，你是气我杀了你做的人偶么？！”
九戈想了想，突然如此问道。
他口中的人偶，指的自然是那个被凝所制作出来的，假的白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