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暗道内的一行人中，唯有九戈，至始至终站在人群之外。
他在遥遥的看了一眼小白的尸身后，便默默的退至了一旁。
——小白已经死了，这是九戈早已知道的事实，可是当绯苑占据了小白的肉身之后，那不断活动在九戈身侧的“老人”，却依旧是十分鲜活的模样。
即便是知道小白的身体内，置放的是绯苑的烟魂，可是看到眼前之人，九戈却依旧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她”，看作是曾经的小白。
只要不近距离交流，九戈便能够自欺欺人的让自己认为——“绯苑”即是“小白”。
有的人，在消失后才知道珍惜。
而九戈，恐怕便是这类后知后觉之人中的佼佼者。
直到小白逝去，九戈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当他真正顿悟之时，却早已为时已晚。
不过好在命运垂怜，在失去之后，到底是让他心中珍惜之人，以李代桃僵的方式，在他的身边，多陪了一些时日。
只是到了今朝，当九戈看到小白的尸身横卧在这黑暗的走廊之中时，他却终于醒悟——逝去的，当真再也不会回来了。
自从离开离岛之后，九戈的精神就一直十分萎靡，而这一番心境上的改变，却是完全来自于小白的消失。
其实以九戈这种禅宗上人的精神境界——苦修了二世，又苟活了此生的经历，他实在不应该如此看不开。因为岁月所带给人的馈赠，不但是经验的累积，更是智慧与心境的成长。
前两世之中，还是白心上人的九戈，便是因为心中的“放不开”，而有了那般崇高的地位；而今生之时，已经重获新生的九戈，却因为心中的“放得开”，而错失了自己曾经失而复得的一切。
“矫枉过正”这四个字用在九戈身上简直太合适不过，可如今就算九戈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但已经造成的遗憾，却是如何都无法弥补了。
——无论如何，小白都不会再回来。
于是乎，这一得一失，一收一放之中，对于生命的体悟、以及对于自我的认知，九戈却是在心中有了长足性的进步。
起初的他，因执念而固步自封；后来的他，因欲念而肆意妄为。
他曾经领悟过禅宗的真谛，于是才肯自封二世、苦修不辍；可是当始终贯彻的信念，无法满足他内心的欲念时，此消彼长之间，便助长了这样一段任性至极的人生。
他自持过，也放肆过；领悟过，也顿悟过。
可直到今日看到小白的肉身，九戈的心中才终于彻底醒悟过来。
他忽然“悟”了。
禅宗的法典万千，教宗更是多如浩瀚星河，可是这些劝人从心的警世恒言，却没有一条，可以教人真正的看破。
——看破，即是超脱。
可是只要人还在凡尘俗世待着，经这浊浊红尘牵绊缭绕，就没人能够超然于世。
但九戈，却因为失去了一切之后，彻底悟了。
正如陆珩前世时曾因紫荼而有了舍弃一切的觉悟，九戈，也在一无所有之时，拥有了曦斡曾经的思想境界。
他终于明白，这世间，唯有毁灭才是永恒。
于是，九戈自离岛后，便缄默至今。
而之所以表面上不言不语，则是因为在他的心中，早已澄澈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