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美人（九）】
纪无忧率先走进密道。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徐辉耀紧随其后，独孤凛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林羽扶着洞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菲普、席志和桑鲁犹豫了片刻，也鱼贯而入。老王三人举着一根从洞窟里捡来的枯枝，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乍一进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那气味不浓，却黏腻得像一层薄薄的油脂，糊在鼻腔里，怎么都甩不掉。密道狭窄而低矮，两壁粗糙不平，不时有凸起的石块擦过肩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像一堵厚厚的墙，压在每个人的身上。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碎石散落，几次有人险些摔倒，发出压抑的惊呼。
纪无忧和徐辉耀最先适应了黑暗。脚步沉稳而迅速，像两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猫，并肩顺着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纪无忧和徐辉耀折返回来，每人手里拎着几个包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味。
“接着。”纪无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独孤凛和林羽摸黑接过包袱，只觉得手中黏腻一片，湿漉漉的，像是握着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布，又像是握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那股黏腻感顺着指缝渗进去，凉得刺骨。
独孤凛的指尖触到包袱表面，忽然浑身一僵，声音都变了调。“这股气味——不就是骆驼身上的那股臭味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发颤。“那这黏腻就是……”
“是血。”纪无忧道，“巴库残肢上的血。背囊里垫了东西，血没有完全浸透，但还是渗出来了一些。”
独孤凛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把包袱扔出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那满手的黏腻和刺鼻的血腥味，让他的胃一阵阵地翻涌。
就在这时，“嚓”的一声轻响，一束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束火光同时照亮了密道。
众人低头看去——满手暗红色的、黏稠的、已经半干的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沾在手掌上，指缝间，袖口和衣襟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在狭窄的密道里汇成一阵低沉的嗡鸣。
林羽率先把注意力从手上的血转移到火把上。她看着那两束跳动的火焰，眉头微微皱起。“姐姐，这火把是哪里来的？”
纪无忧举起手中的火把，火光在她清冷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
“洞壁两侧都有火把和火石。每隔几步就有一把，插在铁架上，像是特意准备的。”她道。
徐辉耀接上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凝重。他将火把举高了一些，照向前方那段依旧幽深的密道。
“不觉得奇怪吗？这条密道除了胡桃以外无人知晓。可胡桃是个盲女，根本用不到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摊开手掌。火光下，他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是一颗刚用过的火石，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灰白色的粉末沾在指纹间。
“可刚才我和无忧发现火把时，分明发现地面上有人划过火石、点燃火把的痕迹。很新。”
独孤凛浑身一凛，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转向身后跟着走进来的胡桃。
火光下，她依旧低着头，依旧是一副柔弱安静的模样，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独孤凛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答案分明就在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难道……难道……难道……”
他连说了三个“难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纪无忧闭了一下眼睛。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
“没错。胡桃并不盲。”
“她所谓的盲眼，只是做出来麻痹我们的假象而已。”她艰难地接上一句。
密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