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第一个发现,花军竟然是个女人。
白天军队打了胜仗,夜里将军开了庆功宴。篝火燎动,觥筹交错,将士们喝个大醉。
我喝昏了头,记错了路,想回帐篷却走离了营地。
正走不多时,却听见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疑是敌袭,我酒醒了一半,手握住了刀柄,慢慢凑将过去。
丛林空无一人,只剩下几枚纸片。我捡起纸片仔细端倪,却发觉那纸片上带着暗沉的血。
这血……有兄弟负伤!
我去报军医,猛一回头,正觉一股巨力扼住我的咽喉。
月光下,是花军那张羞怒的脸。
「二狗子,你敢说出去,我就要了你的命!」
我借着剩余的酒劲着急大吼:「花军,定是你负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啪!
火辣辣的一耳光。
1.
知道花军是个女人后,我对她的关注便更多了一些。
之所以用「更」,因为花军在军中本就是明星人物。
清晨出早操,她总是最早的那个,身着一身皮铠,英气非凡。
凭良心说,花军的确是军队里有名的「白面小生」。
她眼窝很深,眸子像山谷里的湖泊;那双樱桃小嘴如点缀般映在高挺的鼻梁下面。
她一笑,眸子里清泉流动,双颊如火烧晚霞。
现在想想,的确不像个男人。
她刚来报道那天,军官笑她。
「小白脸,你不来参军,去唱戏也是一把好手。」
花军没有说话,她用一杆红缨枪,连挑十二个教头,让全军都闭了嘴。
校场上,她最早来,却最晚走。
直到太阳落山,夜半月明,她还会在校场练枪。
她是那般勤奋,汗水在月光下,涔涔发亮。
她该是多努力,才有这一身不输男儿的好武艺?
我静静地等她习练完毕,凑到她的身前。
「累坏了吧?吃个鸡腿?」
她瞄了我一眼,「哪儿来的?」
「伙头王麻子和我是同乡,给我留的。」我憨笑了两声,「诺,给你。」
她嘴角轻轻上扬,「别以为这样能讨好我,我的事儿要是有第三个知道,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要是你自己说了怎么办?」
「那也让你人头落地。」
她冷哼一声,颇有几分女孩子的娇气,但随后,她坐在校场上,大快朵颐啃着鸡腿。
那吃相,比爷们还爷们。
「嘿,你想什么呢?」她似有察觉。
「没有,没想什么。」我赶忙挥手。
她显然不想深究,注意力很快又放回到鸡腿上。
「你不叫花军吧?」
她满嘴油花,狼吞虎咽的间隙回复我,「不叫,我叫花木兰。」
花木兰。我默念了一遍。
她吃光了鸡腿,从校场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明天和柔然有场硬仗,谨慎些,别死在战场上。」
我没理解她的意思,柔然族被我们打到关山后方两百里,硬仗?哪来的硬仗?
她没顾忌我的疑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去时,她还哼着一首轻快的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我分辨很久,也辨不清这首歌的来源,只知道这歌曲调明快,简洁有力。
我忍不住驻足多听了一会,直到声音伴随背影,一同消失不见。
2.
「敌袭!全军戒备!」
轰隆隆的战鼓将我从梦中惊醒。
「什么情况!」我睡眼惺忪从地上爬起,本能地披甲、持刀。
有知情的战友应声道。「赶紧,柔然铁骑百里奔袭,已经到哨岗了!」
闻听此言,像一股冷水径直从头上浇下。
我整理好行装,冲出账外,只见花木兰早已全副武装,冲着我盈盈微笑。
我走到她跟前,手里捏了把汗。「花木兰,你不怕死吗?」
她眉毛一横,「兵为守护山河而死,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我被这句话震住了。
我没时间仔细品味话中的含义,将军已经在马上举剑嘶吼。
「列队,出击,打这帮狗娘养的!」
「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
我们冲出营地,正遇见月夜中柔然的黑色铁骑,黄河河水的奔流声,成了这场大战寂静的前奏。
花木兰身着白铠,身先士卒,宛若一道白色闪电,她纵马举枪,在敌军中七进七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每一次出枪,枪尖是必带着敌人的血。
我追随着她的身影,像是受到莫大鼓舞,她一个弱女子做得,我堂堂一男子汉又有何做不得?
想到这儿,我怒吼一声,挥刀砍翻两个落马的敌人。
一鼓作气,正欲举刀奔向第三个敌人时,脚下打滑,被尸体绊了一跤。
血水浸了我一脸,当抬起头时,敌人的寒刀森冷,正斩向我的鼻尖。
我悲号一声,只等闭目待死。
一声闷哼。
随后,是清脆的女子嗓音。
「还要躺多久?起来!」
我缓缓抬眼,正看见花木兰立在我的身前。
她的背后是明亮的圆月,顺着月光看去,只能看见她浮动的战袍和英勇的孤影。
她把长枪递给了我。
我抓着枪从血水中爬起,刚想道谢,却见她扭头就走,孤身一人再杀入敌阵。
她哪里是个女子?她比纯爷们还爷们!
那场战役,虽是夜袭,但柔然铁骑大败。
战后清点,光花木兰一人,便斩了五十七名敌军。
3.
「我要拜你为师!」
「啥?」花木兰皱了皱眉头,「想得美,我这可是绝学。」
她收下了我的鸡腿,却没答应我的请求。
我仍不死心,双膝一弯跪在她的身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没有理我,鸡腿吃的香甜。
我咬咬牙,下了狠招,「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全军你是个女人。」
这一次,花木兰动了。
她一脚将我踹翻在地,用一只脚踩住我的胸膛,她双目带火。
「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紧盯着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我们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花木兰松了口。
「罢了。」她长叹一声,将脚移开。
她答应了。
「狗子,你为什么参军?」她徐徐问我。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我想。
「家里父母老了,弟弟还小。」我据实答道,「我参军,家里能得白米十石。」
花木兰「噗嗤」一声笑了,「嘿,你还真实诚。」
她吃光了鸡腿,抹了把嘴道,「想学枪,我得和你约法三章。」
她拉我起身,「第一,这枪法你不能传任何人,至亲好友也不行。」
「可以。」
「第二,鸡腿不能断,得天天吃,我好这口。」
「同意。」我心里暗暗对满脸麻子的王麻子说声道歉。
「最后一条,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她得意的笑了两声,随后,用脚尖将地上的长枪挑将起来,递到我的手里。
「你有权知道这枪法的名字。」她眼神中满是尊崇。
「唐氏霸王枪,你小子走运,早学了几百年。」
4.
从那以后,每个深夜,我都去找花木兰练枪。
这套枪法果然霸道犀利、变幻莫测,训练之法也不可寻常度之。
「对,胳膊抬高点,腰挺起来,摆臂要有力,口号要喊一二三四。」花木兰边吃鸡腿边指导道。
我怀疑她偷工减料,每到此时,花木兰便摆出一副义正言辞地表情。
「这套『起步走』可是学枪的基本功,练好这个就可以练『正步走』了,那玩意也可重要。后续还有立正稍息立定转体,一个也不能落。」
我将信将疑,还是按照她的方法练了下去。
于是每到夜半,同军的人都会好奇,是哪个傻子在营地里喊着号子,吵得大家难以入眠。
而伴随我的口号,是旁边笑地前仰后合的花木兰。
除了教我这些莫名其妙地动作,她也会传我几手枪法。
她每天都教的不多,只传我一招半式。按她的意思,是贪多嚼不烂。
而只有我知道,她想多吃两顿鸡腿。
她似有神机妙算,每次作战前夜,她都会多传我那么几手,然后神秘兮兮地捏我的脸。
「学好了,明天又要打仗,可别死了。」
她说的话,无一不中。以至于后来,我都对她超强的预测能力习以为常。
每次开战前,我们两人两马总是最先收拾好行装,她骑在马上看我,任凭笑容荡漾在晚风里。
我看痴了多次。
我知道,她其实是极美丽的女孩,却不知为何,盘起了长发,灰染了面庞。
枪法小成后,我不再跟随她的背影,而是与她一骑当先,持枪杀敌。
我仍记得我一枪挑破了敌军头目的喉咙,回头望去,正对上她复杂的目光。
我们对视了一会,她才如梦初醒。
「看什么看,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战后,我们总会清点敌尸,她也从不讨功,那些她斩杀的敌人,通通记在了我的头上。
「没什么,10 个人头 1 石白面,你领着,家人能过好日子。」
偶尔不打仗的夜晚,我会从伙厨房偷两壶好酒,我们对月共饮,谈天说地。
「你是哪儿的人?你没有家吗?」我问她。
她凝视着月亮,看了好久好久。
「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温柔地笑了笑,「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等任务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
「任务?什么任务?」
「天机不可泄露!」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但我和你一样,都是兵,你保卫你的家乡,我保卫我的国家。」
我开始听不懂她说的话,她也并不在意,但我隐约明白,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竟脱口而出。
「我想和你回家。」
「什么?」
当说第二遍时,我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但我仍鼓红了腮帮子。
「我想和你回家。」
她怔怔地看着我,心里不知再想些什么,我猜她一定猜破了我的心思,因为她的目光也似水般柔情。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仰头喝了一大碗酒。
许久,她淡淡地说。
「好啊,等仗打完再说。」
月光如水,晚风悠悠,我知道这是极美的月夜,但就在这寂静的夜里,我的心跳却如战场上的战鼓。
金鼓喧天,震耳欲聋。
「等战争结束了,我娶你。」
5.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一往无前不知岁月,只知道酷暑几回,寒霜几回,锈了长剑,白了双鬓。
也许是和花木兰相处时间长了,我隐约有种预感。
这场漫长的战斗,也迎来了尾声。
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期待战争的胜利。
「狗子,将军传你!」
「好嘞!」
战友唤我,我便向将军营帐赶去。刚到帐旁,便听见账内传来稀碎的争吵声。
「……那这五十个人就是送死!」
「大局为重,若是等不来援军——只有全军覆没!」
「罢了罢了!」
一声长叹,一人从营帐中踱步而出,看见我,又是一声长叹。
是军师。
我走入营帐,正看见这位百战百胜的将军面容惨淡,他看见我,脸色微缓。
「柔然族殊死一搏了。」他苦笑道。「从东边沿黄河奔袭而来,日进百里,这次铁骑足有千人,我们的援军从西方正快马加鞭,但也需要两天。」
他递给我一份竹简。「这五十人,要守住这两天。」
我突然明白了争吵的内容,这五十人,怕是有死无生。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竹简。
这竹简上的名字,我都认识,皆是随军出生入死的兄弟至亲。
但更有一个名字,是那般明晃晃的耀眼——
花军。
6.
「……张铁柱、王道明、李狗蛋。」
我清了清嗓子,在点将台高喊道。「这五十个人列队,午时集合!」
「有!」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
解散后,我一个人快步离去,因为我知道,一双眼睛正紧紧锁在我的后背。
营帐中,我褪去甲胄,正欲躺下,却见花木兰直闯而入。
「你……」我刚想应声,却见她抬脚将我踹在地上。
她是动了真怒,双眼冒火,眉目高挑,牙齿搓的发出「咯咯」声响。
「你可知道谎报军令是死罪。」她喑着嗓子,脚下更多了一份力。
「我知道。」我强忍疼痛,汗如雨下。
「为何瞒报!」
我知骗她不过,便正视她的双目,「因为,木兰,我不想让你死。花木兰,我不想你死!」
我的情绪像绷紧的琴弦,瞬间断了。眼泪大把大把夺眶而出,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哭的如此撕心裂肺。
她松开脚,一手拎住我的衣领。
她目光坚定如钢。
「你记着,军令如山,兵就是要死的。」她一字一顿,「兵为守护山河而死,死得其所,你懂与不懂!」
她将我摔在地上,解开了我帐外的快马。
7. 花木兰
我由衷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里和我家乡有着相距千年的熟悉感。
原来千年前,黄河流经过的地方,是这般模样。这里的水土,养了这样一方人。
我叫花若曦,来自特战区第三时间穿越中队。
代号——「木兰」。
这次的任务,是为了修正历史,这场北魏和柔然的交战,只许胜,不许败。
科学家讲了很多科学道理,我听不明白,只知道这次任务,我将孤身前来,化作木兰。在不影响历史车轮的前提下,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挥一挥衣袖,不留姓名,也不带一片云彩。
我第一次见狗子的时候,是在参军现场。他木讷无比,还是个懵懂少年,也是十七八岁年纪,双手捏着衣角,看人的眼神都是怯怯地,我心里又好笑,又感慨。
战争无情,为家为国,这般少年竟也要手持刀斧,手染鲜血。
这让我不由得怀念起未来的祖国,山河无恙,人民安居,这大概是这儿的人们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康庄蝶梦。
也就是这般,我对这少年便多了几分关注。
我记得,他发现我秘密时的忸怩神情;我记得,他要学武时的坚定目光;我记得,他第一次送我鸡腿时的憨厚模样;我记得,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充分陷阵的英姿飒爽。
我还记得,他炙热而坚定地注视着我。
「等战争结束了,我娶你。」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们是两条永远不能相交的平行线,哪怕跨越整个宇宙,我们也永不重合。
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等仗打完再说。」
是啊,等仗打完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当任务结束之时,他将永永远远地忘了我。
沙场点兵,将军百战。
当年的懵懂少年也成为了军中颇有名气的百夫长。
他在点将台上高声点将,五十轻骑,没我的名字。
没我,仅凭一腔孤勇,挡不住两天。
他和我在一起时,从不撒谎,但今日他眼神避闪,我不必穿越调查也知他有事所瞒。
我冲进他的账内,想问个明白,却见他死死攥着我的手,紧盯着我的双眸。
「木兰,我不想让你死。花木兰,我不想你死!」
我鼻子一酸,一股泪意直冲我的眼眶。
「你记着,军令如山,兵就是要死的。」我斩钉截铁地回复道,「兵为守护山河而死,死得其所,你懂与不懂!」
他趴在营帐里嚎啕大哭,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子哭的如此悲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不敢看他,便径直转身离账。
我赶上了前方的军队,一路无话,沿路快马,不出一日,我们与柔然相遇于黄河平原。
一骑千里,眼前的敌军如黑云压城,呐喊震天。
我紧握长枪,萧瑟的寒风鼓动我的战袍,汹涌而来的马蹄声如潮水袭来。
我长枪高举,高声嘶吼。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杀!
狂风卷落了我的钢盔,一抹秀发随风灵动。袍泽张铁柱看到了,不觉一惊,「花军,你原是个女娃子!」
王道明跟着道,「同行十二载,不知花军是女郎啊!」
「女娃又怎的了?」我爽朗一笑,「谁说女子不如男!不服气就比一比!」
「说的好!」李狗蛋哈哈一笑,「花军,这场战争不死,我请你喝大酒!」
「好,我等着你!」
敌军当前,我第一次向同袍展示了我的秘密,但同袍眼中满是赞许,更是令我精神大振。
穿越千年,军人本色不改!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接着,无数次的冲锋,无数次的持枪,眼前氤氲一片惨红,耳边已辨不清声音左右。
隐约看见,张铁柱倒下了、王道明倒下了、李狗蛋倒下了——
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到最后,长枪屹立,我却只能扶靠在长枪旁,我缓缓抬头,正见一名敌军正持刀奔袭而来。
别了狗子,别了大魏,别了祖国。
我双目紧闭,只等长刀破空。
一声闷哼。
随后,是雄厚的男子嗓音。
「还要躺多久?起来!」
我缓缓抬眼,正看见狗子立在我的身前,他给了我一个明媚的微笑。
「是我来的迟了,木兰。」
8.
我终是赶上了。
我将长枪递给倒下的木兰。
「还要躺多久?起来!」
她咧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拽着长枪站起身来。
我挽了个枪花,脚尖踢起一柄长枪,她用手隔空接住。
「还能打么?」
「废话!」
「行啊,上马!」
我们两人两马杀入敌阵,这一次,双枪合璧,枪击四方,杀的敌军后退连连。
霸王枪横扫,千人铁骑,再未有我们一合之敌。
援军快马加鞭,来的比预想更快。
听闻身后铺天盖地的马蹄声,我心潮澎湃。
「狗子!花军!顶住!」将军高声怒吼,骑在最前。
大魏白铠杀入黑云,如一束日光照亮夜空。
9.
大胜之后,全军在黄河岸边修整。
我在校场找到了花木兰。
此时此刻,她已褪去了皮铠,换上一套绿黑交加的服饰,这套衣服,我从未见过。
「我们那儿的军装。」她笑着指点迷津。
我颔首。「你要走了么?」
「是。」她望向天空。「战争结束了,任务也结束了。我要回去了。」
「我可以一起么?」我身体忍不住颤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将我的胸膛掏了个干净。
「不行哦。」她俏皮地扮了个鬼脸,「你如果到了我的地方,就会化成一抔尘土。」
她走到我的身前,眼中波光粼粼。
「还记得,咱们曾经约法三章么?」
「记得。」
「我知道这样违反了规定。」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咧了个笑容,附在我耳边轻声道。
「你要答应我的最后一件事,和柔然的最后一战,在漠北之地,你不要参加。」
我心绪震动,我知道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笑道,「还记得你教我的么?兵为守护山河而死,死得其所。这个约定,我做不到。」
她似乎有些绷不住了,虽是笑着,但泪水已划过脸颊。
「好,真好,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我笑着摇头。「说真的,如果有来生,如果还能再遇见你,我一定要娶你。」
她笑意更浓。
「好啊,如果有来生,如果再相遇。」
接着,我只觉一股天晕地旋,眼前的木兰正缓缓消失。
脑海中,那些和木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正在我脑海中快速闪动,再之后,就一点点化为碎片消失不见。
木兰……
花木兰……
我默念着她的名字。
最后关头,我极力想把这个名字印在我的脑海。
但一切也只是徒劳……因为,我开始不认识眼前的女孩了。
场景变化,一道白光附在她的身上,她一动不动,手并成掌,指尖点在太阳穴处。
我仔细凝视,伴随这个动作,还有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接着,我的耳畔响起一首熟悉的曲子。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好听,真好听。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渐渐地,眼前只剩白茫一片。
10.
我叫狗子。
最近,我总觉得,我忘了些什么东西。
上午我去伙房找王麻子聊天,我俩聊了好长一会。
他挠挠头和我抱怨。
「不知道为什么,伙房里的鸡腿少了许多。」
我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地。
我走到校场,走过点将台,来往的军士都与我亲切打着招呼,但我看着这片熟悉的场地,脑海中莫名响起了「一二三四」的口号。
「狗子,将军传你!」
这一生传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随着传令兵来到将军的营帐。
将军严肃地审视着我。「狗子,柔然溃败,但仍雄踞大漠以北,只有一战功成,方能一劳永逸。狗子,你可愿突袭漠北?」
我抱拳躬身。「将军,我愿去。」
「此行甚是艰险,我方仅有两万人马,柔然敌数几倍于吾等,你仍愿前往么?」
「愿去!」
将军抚掌大笑。「大魏有此男儿,何愁家国不复?何忧天下不宁!」
男儿?
我心绪一震。
都是男儿么?
我的脑海中猛然浮起一个身影——
飘逸长发,眸如星辰,手持长枪,白马纵横。
风儿拂满她的披风,月光洒在她绝美的侧颜,此时此刻,她正回头瞧着我,冲着我盈盈微笑。
可是——她是谁呢?
□邢二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