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怎么看你俩关系不对劲呢 咱仨把日子
霍英轻轻搁下茶盏, 敛了容色,望向柳絮的眼睛透出几分认真来:“我娘走后,她一直有些消沉。我姐生日, 重在心意, 让她能高兴高兴——当然也不会认真办,就咱仨坐一桌,做一桌好菜,一家人能凑一起就好。”
柳絮心思细,霍英不想多透露, 他也品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等孝期满了,霍英就要到京城去了,到时候也不知天南海北的会被指去什么去处,一任几年不得离守,这一走,再想见一面就难了,她想趁现在能再多陪陪霍煜。
一家里就剩姐妹两个相依为命了, 如今还要再分别,柳絮颇有些感同身受,也不由替她俩有些难过,轻轻叹息一声:“哎, 好歹还是有人惦记着, 心里总归还是有盼头。”
霍英眉宇间的淡淡愁色, 在侧目瞧见柳絮那张皱出包子褶的小脸时便化开了, 她笑意柔和, 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柳哥儿你人好,你陪着她,我也放心了。”
离家千里, 还不及弱冠,担心也该是霍煜这个做姐姐的担心她多一点吧。
柳絮这般想,也替霍煜问了:“英姐儿,你一个人背井离乡,到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很孤单啊?”
从一进门,他就跟霍英最合得来,两人就是没有亲缘牵绊,也是十分投契的好友了,柳絮想借着霍煜的名头关心,自己也是真的牵肠挂肚与不舍。
再一想,他一个才认识没两年的朋友都觉得难挨,霍煜这亲姐姐,先是别了母父,如今又要与唯一的亲人生离,定是更伤心的,也是可怜,果真是该好好陪一场。一个两个他都放心不下,也愁得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霍英却很是豁达疏朗一笑:“哪会,我可不是一个人,我心里还装着百姓呢!”
柳絮也被逗笑了,眉头舒展开,捧场地给她鼓掌:“好,英姐儿你一定要当大官啊!大好官!好好治治那些欺负百姓的恶霸!”
两人又商量了会儿该怎么给霍煜备礼才散,柳絮欢欢喜喜地接了差事,钻回屋琢磨去了。歇久了人还真是有点无聊到骨头缝都泛痒,这下终于又有事情可做了。
霍英走后,柳絮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拿不出个主意,惆怅地又把乖乖捧来,摸摸它不大点的鸟头,问道:“你说,我能送什么好呢?她那么有钱,肯定什么都不缺。”
鸟歪了歪头,跟他大眼瞪小眼。柳絮一拍脑袋,傻鸟说不定就枣仁大的脑瓜,想来也只是会说话不会思考,自己为难它也是无用。
于是柳絮又招了个人进来跟他集思广益。
岂料春草听了也是一脸为难,他倒是也不知,从前家里还过得去的时候,自家人过生辰也就是一碗清汤面里多卧个蛋,就已经很是满足了。
柳絮家里还更清贫些,长寿面都是吃素到连菜叶都不太舍得加的,不过就他一个宝儿,爹爹有空上心,还会拿碎布头拼拼凑凑,每年给他做个小玩意,宽绰的时候做双新鞋,紧巴的时候弄个小手拢,闹人了就拼个荷包玩,反正他看不到别人家过得多丰盛,有娘和爹的爱,便也能很满足了。
不过霍煜那么富裕,冷不着热不着的,穿的戴的无一不是用手艺顶好的师傅做的,他那粗苯手活,拿出去也是招笑占地方吧。
但春草坚决持反对意见:“哪能呀,您心意最可贵,况且是这般玲珑体贴的心思,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没注意,您却能想到,家主肯定喜欢。”
柳絮还有些犹豫:“真的啊?……不过反正护膝是穿在里面,难看也不会被别人看见。”他这下也说服了自己,热火朝天地去准备了。
这礼物还是柳絮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启发,入秋有些寒凉,他以前常年穿得单薄,身子都快给冻坏了,风吹狠了膝盖就要针扎似的疼。
丧仪时候跪灵太久,天虽不冷,但屋里晒不透,尤其夜里,到底是青砖地寒,时间长了疼得厉害,这都歇了有个把月功夫了,但还是时不时难受。
不光他这老毛病不舒服,今年秋天,柳絮几回也瞧见霍煜无意识地按一按腿,她从前可没这习惯的,想是就是才跪出来的,这会儿天冷湿气重,最得注意御寒保暖了,否则要也落个病根,可是一辈子遭罪。
霍煜自己不上心不注意,正好给他露个表现的机会,一举两得了。
柳絮心里想得美,但真做起来就没那么美了。
他为数不多缝补的手艺只够给自己的破布烂衫填窟窿的,本来就手笨学得慢不说,练习的机会也少,至今针脚粗扭得像蜈蚣爬,何止不美观,简直不体面。
拆拆缝缝折腾了好久,总算赶在霍煜的生辰前完工了一副勉强像样的,还是放托盘里拿布蒙住了才敢端出去的,说是惊喜,其实柳絮最门清,这应该叫遮羞布。
礼物拿出来时,柳絮臊得都快把脸埋进饭碗里不敢见人了,二皮脸也有羞得耳朵尖通红的时候,心里还忐忑得很,他自己虽不满意,却也真怕瞧见霍煜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喜来。
霍煜只拿在手里简单翻了翻,就放下了。
柳絮当即嘴角下拉,心里酸酸胀胀的,真有些失落委屈了。
霍英一直紧盯着,见状刚要打圆场,谁想下一刻霍煜的手就从桌下探过去,抓过柳絮的腕子,一开口凶巴巴的,厉害得很,但瞧她脸色却满目疼惜:“就是为了给我做护膝?手扎成这样,难不成针线房的敢不听你使唤吗?”
柳絮这下被哄开心了,重新展颜,反握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大少姥快试试尺寸合不合适,心意嘛,怎好假手他人,我也就给你做这一回了,可废了好大功夫,以后你想要,我还不轻易给了呢!”
霍煜还是拧眉微嗔:“入秋干燥,给你配的手油要常用,缺什么少什么就吩咐管事的,只管挑你喜欢的要,不必这处俭省,霍家也不缺你这点花销。”
一旁的霍英听得直牙酸,这两个也不知是犯什么毛病,明明在她跟前都是伶牙俐齿刁钻得很,偏等凑一处时,就一个羞羞怯怯乖觉得小绵羊似的,一个蜜语甜言知心体贴,都跟大变活人一样。
尤其朝夕相伴处了十几年的霍煜,她怎么不知她姐还有两幅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