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汪直脸带微笑看了告状的众百姓一眼,缓缓回过头来,却见奉命前去传唤李举人的三名捕快稳步走进大堂之内,捕快头躬身说道:“禀公公,李举人今早确实去省城了,我等前往他府上传唤时,他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我等三人追了一阵,却是没有追到,还请公公责罚。”说着三人当堂跪下,脸上已毫无惧色,抬眼向假汪直看去。
此时一直站在假汪直身侧低着头沉思的知县老爷,忽然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三名捕快一眼,眼睛里立时射出一道惊喜的光芒来,脸上已微微含有笑意,转头向假汪直投去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
假汪直坐在堂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李举人去省城了,被告不在,那这些案子便改日再审吧!”说着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名告状的年轻人急忙跳出来,高声叫道:“汪公公,您别听他们胡说,那李举人定是藏起来了,求汪公公为我等百姓作主,治李举人的罪。”说着,又跪在了堂前。
假汪直寒下一张脸,抓起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怒道:“混帐东西,是本公公审案还是你在审案,不是告诉你李举人不在吗?难道他人不在,本公公就听你等一面之词,治他的罪?来呀!给我把这个咆哮公堂的家伙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说罢,气咻咻地扔下一根签来。
立时过来几个衙役把那年轻人拖了下去,接着便传来了噼哩啪啦打板子的声音。
年轻人咬着牙,悲愤地大骂道:“昏官,狗屁的汪青天,你不得好死。”
假汪直大怒道:“还敢嘴硬,给我再加二十,重重的打。”说着又扔了一根签条下来。又打了一会,那年轻人便没有声音了,想必是昏过去了。
堂上其它告状的百姓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告状的老夫妻相互看了一眼,一起上前双双又跪下,哀求道:“汪公公,李举人虽然不在,但那日抢我家的猪,打伤我儿子的恶奴还在,请汪公公将他们传来,当堂对质,还老百姓一片青天。”
是啊!这个要求也很合情合理吧!抓他的手下一样能问明案情。大家又一起向假汪直看去。假汪直沉下脸,又怒道:“你状子上告的是李举人,如今却又来告他的家仆,他主人不在,这官司如何断的清,念你夫妻二人年纪高大,本公公就不责责罚你们了,快快回家去罢。”说着,一甩袍袖,板过了脸。
靠!这是明显不想为民作主了,堂上告状的百姓一个个脸上尽显失望之色。老头回过头来,大声说道:“大家与我一起哀求汪公公秉公办案,不然他若走了,那李举人回来,我等全都没有好下场。”说罢,又当堂重重磕了几个头,说道:“求汪公公一定要为我等作主。”其它的告状百姓见状,也一起跪下磕头。
杨洋看去,只见那老头,方才磕得太过使劲,额头上的鲜血都流出来了,实在是不忍睹视。他身边站着的汪太监则愤恨地看着那假汪直,眼中如欲喷出火来。
假汪直沉吟半晌又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快快请起,你们的冤屈本公公已经知晓了,我这就上本,启奏皇上,为你们申冤。你等放心,只要有本公公在,一定可以让那李举人获罪伏法的。”说着假惺惺地自桌案之后走了出来,将告状的百姓一一扶起,脸上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
告状的百姓见此情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纷纷站了起来。
这时一名衙役忽然走上堂来,躬身说道:“禀公公,方才那名告状的年轻人,受刑不过,已然死了。”
靠!这简直就是草芥人命啊!大家闻听此惨事,不觉脸上一起变色,将目光投入假汪直,堂下的百姓,更是一个个愤恨地看着他。这假汪直也太狠毒了,竟然当堂打死了告状的百姓,比原来的知县大人还心黑手狠啊!许多百姓已经开始低声痛骂的汪公公卑鄙无耻了。
假汪公公又如何能听不见大家的议论,脸上不见丝毫歉色,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轻蔑地说道:“一芥草民而已,死便死了罢。”转头吩咐堂上衙役们道:“把他的尸体交还给家人罢。”
嚯!这话说的轻飘飘的,那是死了一条人命,不是死了一条阿猫阿狗?敢情败坏的不是你的名声,是京城里的汪太监的,若了祸,自然有真的汪公公来为你擦屁股。
真汪直站在杨洋身侧,已然气得脸色雪白了,嘴里喃喃的骂道:“该死的畜生,老娘一定杀了你二人,为那年轻人报仇。”一双冰凉的小手,不觉抓住了杨洋的手臂,把杨洋的抓得生疼。
杨洋忙道:“哎哟夫人啊!你轻点,抓疼我了。”
汪直方才醒悟过来,歉然地笑了一笑,说了声对不起。又将目光狠狠地瞅向假汪直。只见假汪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站着,转头向告状的百姓说道:“各位父老,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就请敬候佳音吧。”
众百姓见此情景,谁还敢再言,搀扶着,垂头丧气的去了。堂下围观的百姓也一个个散去了。但大家离去时,已开始纷纷咒骂汪公公的狠毒,卑鄙。甚至还有人咒他生的孩子没屁眼,也不管汪公公能不能生。
骂其它的还好,骂汪公公生的孩子没屁眼,着实令汪公公愤怒。汪直在杨洋身旁,抬头看着他说道:“夫君,你给我想个法子,把这两个家伙给办了,不能让他们再这样害人了。”
杨洋点头沉思道:“也对,这个假汪直两人还真不是个东西!若由着他们胡来,不但对不起死去的百姓,就是汪公公的大好名声,也得给他们败光了啊!”站在那里低头沉思半晌,已然有了主意,把汪直拉到一边,轻轻耳语了几句,汪直频频的点头,脸上方才露出笑容来。
打发走了告状人,知县大人笑呵呵的恭请假汪直进后堂歇息,又命人献上茶来。知县大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汪公公,今日您在大堂之上,断案如神,下官真是开了眼了,不知汪公公还要在我这句容县停留几日?下官也好叫馆驿早做安排。”
这是要赶两位瘟神早点走啊!不然再呆几日,谁受得了。
假汪直瞅了一眼知县,冷冷的道:“本公公微服私访,体恤民情,自然是把老百姓的冤屈全部洗清了,才会离开。”又问道:“不知县令大人,你们句容县的钱粮如何?你叫你的师爷准备一下帐目,本公公待会要亲自查看。”
这是又要查知县大人的账啊!这年头清正廉明的官员又有几个?知县闻言,立时背上吓出一身汗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们句容县,钱粮清楚,帐目明白,下官待会便叫人将帐目理出,交给公公过目。”说着转头吩咐身边的师爷,叫他立即前去准备,师爷忙点头哈腰的走了出去。
假汪直瞅了瞅师爷的背影,又说道:“帐目清楚,依然不够,本官还要亲往库房查验物品,你再去叫库房那里安排一下。”
知县大人一惊,身上和额头的汗水已是涔涔而下,不觉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洇湿了大半,忙又拿掏出手帕来,擦擦了脸颊上的汗水,说道:“下官这便叫人安排。”说话时,语音已然有些颤抖。
假汪直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觉嘿嘿冷笑,淡淡的吩咐道:“叫你的手下快点安排去吧。”
知县大人如得了赦令,忙恭恭敬敬的向行了个礼,躬身退了出去。出了后堂之后,先把三名捕快叫了来讯问,详细听了传唤李举人的整个过程,脸上立刻喜容满面,转身回到后宅,叫夫人备了一份厚礼,径直来寻郭校尉。
郭校尉正坐在椅中喝茶,听明白了知县大人的来意,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然后便走进了假汪直住的房内,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接着假汪直便传知县进去回话。
假汪直看了一眼吓得神智慌张的知县,淡淡地说道:“本公公今日还有要事欲前往苏州一行,这钱粮之事,便不必查了,等本公公自苏州、常州一带回来,再查看吧!”又转头向郭校尉说道:“郭校尉,时间已然不早,咱们便早点走罢。”
说罢,郭校尉背了行李,两人辞别了知县等人,径直去了。看着他两人远去的背影,知县和他手下官吏,均不觉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尊瘟神请走了,就让他祸害别的州县去罢。
在前往苏州的道路上,假汪直和郭校尉赶着一辆车,兴高采烈地的走着。今天收入颇丰啊!不仅诈了李举人一笔钱财,还顺便敲了知县大人一记大大的竹杠,再没有比这更叫二人开心的事了。两人刚出了句容县城不到三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莫不是被发现了,知县派人追上来了?正所谓做贼心虚,假汪直和郭校尉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探出头来向车后看去,只见骑马追上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相貌俊雅,女的姿容俏丽,二人追至近前,转头看了他俩一眼,脚下丝毫不停,继续催马向前去了。
原来过路的啊!虚惊了一场,假汪直和郭校尉拍拍胸口,舒了口长气,继续前行。赶着马车又走了五里,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左右都没人烟,甚是荒凉,两人正要辨认道路,继续前行,忽然自一条路口转出两个人来,拦住了去路,仔细看去,正是方才赶到前面的那对年轻男女。那男的拿手向车内一指,恶狠狠的道:“来人可是汪直汪公公?”
假汪直愕然道:“正是本公公,你们找本公公有何事?”
那男的哈哈大笑道:“我们找的便是你。”说罢,伸出手来揪住他的胸前衣领只一提,便将他像一只小鸡般的拎下车来,摔翻在了地上。那女的也同时将郭校尉揪住领口,摔在了地上,接着男女二人便拳头脚头齐来,将假汪直和郭校尉一顿狠揍,打得二人哭爹喊娘,大声的告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