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德打开房门,这次没有任何拥抱或笑脸等着他。
亚历山大盯着堂兄的脸,搜肠刮肚地想唤起自己对他的一点儿感情。然而他眼前浮现的似乎只有这个男人曾把舌头塞进克里斯蒂安嘴里的景象。
是的,我想要他。想起克里斯蒂安的回答,他在身侧握紧拳头,呼吸不能平稳,粗重到自己都能听见。愤怒在他身体里叫嚣,同时还混着恐慌和怨恨。他爱堂兄。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把杰瑞德猛地推到墙上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痛揍他,直到他的脸血肉模糊。
杰瑞德好像读出了他的想法,倒退一步,谨慎地看着他。“进来。”
房子黑暗寂静,壁炉里的火光是唯一照亮客厅的光源。
亚历山大脱下衣服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把身体陷入壁炉旁的一把扶椅里。
杰瑞德盯着他,走到小酒柜,抓了几罐啤酒。
“那么,”杰瑞德给他扔了一听,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啤酒。“关于你带来的那个小美男。”
亚历山大身体僵直,但一言不发。他怕自己会说些之后后悔的话。
“放松,”杰瑞德看着他。“我不想要你的克里斯蒂安。”他轻笑道。“当然,如果他赤身l_uo体地坐在我的大腿上,我自然不会拒绝——他实在是太有魅力,我又不是死人。不过我不想要他。”
亚历山大的身体稍稍放松。“那你为什么碰他?”
杰瑞德咂了口酒。“因为我好奇你的反应。你从头到尾都在对他动手动脚,所以我想要是我动他你准会恼怒。不过你的反应超出了我的预想。”
“如果你想把我当只小白鼠来研究,那就别牵扯到克里斯蒂安——把
你的舌头规矩地放在嘴里,妈的。”
杰瑞德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有个女朋友。”
亚历山大低头看着酒,火光的影子在罐子上跳动。“我有过,现在没了。”
沉寂。
“有点儿奇怪,”杰瑞德认真地说道。“前几个月你俩的关系看起来还可以。我以为你对男人没有兴趣。”
亚历山大拉开拉环儿,灌了一大口。“本来不感兴趣,直到米拉邀请克里斯蒂安来3p。”亚历山大凝视着壁炉里跳动在柴火上的黄色火舌。现在感觉一切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而不是两个月前。“我本来烦他。”他干巴巴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烦他变成了想干他。”
他看了看杰瑞德,估量着他的反应。
他的堂兄表情镇定毫不惊讶。这就是杰瑞德:总是镇定自若。有时亚历山大会嫉妒他,因为总觉得自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从你今天看着他的方式,这可能已经不再仅仅关于xi_ng了,对吗?”杰瑞德一边低声说,一边嘬了一口酒。
“我不爱他,”亚历山大简短地说。
“我没这么说,”杰瑞德挑挑眉。“但出于好奇我还是要问一下——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不爱他?”
亚历山大捏捏鼻梁,叹了口气。“因为我就是不爱他。这——不是爱。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哪样的?”
亚历山大对上他的眼,安静地说:“当我看见你吻他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我不是在夸张。”看到杰瑞德的表情,他粗粝地笑了一声。“对啊。就算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和堂兄。这个东西……完全剥夺了我的控制力。我觉得就像——就像被附身了一样。就像他是我的。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碰他。看吧,这就是痴迷上瘾,而不是爱。”
杰瑞德观察着他,陷入了沉思。“只是你从前对某个人的y_u望还不足以引起你嫉妒。你总是不够关心,不够y_u求。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这种感觉是不正常的。”他笑起来,脸上有一抹痛苦,但是他很快就掩盖住,恢复原样。“这很正常,相信我。这并不一定代表这就不是爱。如果你认为这不是爱情,那是你以前从没爱过。”
“我爱过米拉,”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反驳。
“是吗?”杰瑞德低沉地说。“我对此表示怀疑。”
亚历山大浑身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
杰瑞德低头看着酒,然后直视他的双眼。“我以前虽然从没说过,但心里一直觉得你过去所有的恋爱关系都有点肤浅——不,听我说完!是的,他们都很持久也很认真,都是……很好很稳定。但是它们没能让你有其他的感情。你从不吃醋,从不生气,也不够关心。”他紧盯着亚历山大继续说。“但是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亚历山大下巴绷紧了,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你的弦外之音,杰瑞德。还有你是错的。”
“可能吧,”杰瑞德让了一步。“也许你确实爱你的女朋友们。但是你对克里斯蒂安表现出的嫉妒出卖了一切。你觉得这不正常,也不想有这种感觉,因为你认为这么强烈而丑陋的东西才不是爱情。”杰瑞德盯着手里的啤酒,
一抹怪异扭曲的笑容浮上脸。“你错了。而且压抑感情是不健康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抿起了嘴。“你是怎么做到的,杰瑞德?什么都难不住你。你知道一切答案。”
有什么情绪在杰瑞德脸上一闪而过。“没必要用那种语气。我并不知道所有答案。远远不是这样。我只是在说,有时候,爱情并不美好。它不是那么简单工整,也不是教科书般地完美。爱情没有理想模板。有时它很肮脏下流,有时又令人毛骨悚然。甚至有时会让人痛不y_u生。”
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串脚步声。
一个半l_uo的年轻男人踱步下楼,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他的五官有点儿异域风采,头发是暗金色。他翠绿色的眼睛毫无兴趣地瞥了亚历山大一眼,然后这人就走到沙发旁边,懒懒散散地趴下去,把头枕在杰瑞德大腿。“我脖子疼,”他有点儿轻微的法国口音。
亚历山大微微挑了挑眉,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杰瑞德跟谁有那种关系,杰瑞德说他没有的。
他看了杰瑞德的脸一眼,吃了一惊。
杰瑞德唇边浮现出一副“真受不了”的宠溺笑容让他整张脸看起来不一样了。他的眼神温暖,脸上全是爱慕,这让亚历山大很不自在。因为这就像他在目睹什么自己不该看的亲密活动。
“我告诉过你要严格按照训练计划做,”和表情相反,他的声音很冷酷。但是对方又看不见。“还有你没礼貌,加布里尔,你不把我的客人放眼里。”
“我要按摩,”加布里尔要求道。“他才不是你的客人。我打赌他是你的家人,他就是个皮肤白一点儿的你——”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亚历山大干巴巴地说。“我应该是你见过的最帅的谢尔登。”
加布里尔转过头审视他。“唔,”他深思着说。“不对。你的手上功夫完全比不上杰瑞德,我能看出来。杰瑞德,快点儿。还记得吗,我受伤了。”
杰瑞德翻了翻白眼,然后开始按摩这男人的颈部。“你扭伤的是脚踝,不是脖子。亚历山大,允许我向你介绍这位加布里尔·杜瓦,世界上最娇生惯养的运动员。”
亚历山大掩饰住惊讶。他听说过,杰瑞德几年前曾照顾过一个受伤的法国小孩儿,没想到他俩搞在一起了。“踢球的是吗?”
“是足球运动员,”加布里尔纠正他,但很快就舒服地笑起来。“嗯,就那儿,对了。”
“你的脖子太僵了,”杰瑞德温柔地责怪他。“你是怎么把它弄得这么……”
“啊,人在这儿呢。”一个女声响起。
一位靓丽的年轻女士站在楼梯顶端,双手掐在穿着睡衣的腰上,她无动于衷地看着加布里尔。“加布,别幼稚了。”
“她也在对你的客人不敬,”加布里尔闭着眼告状。“为什么只有我挨骂?”
这姑娘脸上微红,冲亚历山大歉意地一笑。“我是克莱尔,加布里尔的女朋友。”
亚历山大盯着她看,然后望了眼面无表情的杰瑞德。
“幸会,”亚历山大迟钝地转过身跟女孩儿打招呼。“亚历山大·谢尔登,杰瑞德的堂弟。”
她漫不经心地冲他一笑,然后坚定地说道:“加布里尔·杜瓦,别再打扰杰瑞德了,快站起来。我们已经打扰到他休假了——”
“没有,”杰瑞德冲克莱尔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但是我已经按完了——”
“不,”加布里尔打断他。
“——所以把他带走吧,”杰瑞德继续说,假装没听到。
加布里尔叹了口气,站起身。“我恨你,”临走前他在杰瑞德脸上啄了一口。“晚安。”
“晚安,”杰瑞德看向一边。
杰
瑞德和亚历山大都没有再看一眼这对情侣离开。
看着堂兄寡淡的脸,亚历山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是吧?”最后他问道。
杰瑞德咬紧牙关,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亚历山大发出刺耳的嘲笑。“你让我别压抑感情,而你——”
“这是不同的,”杰瑞德厉声说。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见到堂兄生气。“怎么个不同法?”
杰瑞德站起身,走到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因为没得比。他是直的。不像你。他真的是直的。我对他了解得清清楚楚。他真的是那种对男人硬不起来的直男。他很爱他的女朋友,两人是认真的。如果我告诉了他,只会让一切变尴尬,除此无它。”
亚历山大看着他僵硬的后背。“他看起来不像是无动于衷。他对你很亲热——”
“他是法国人,”杰瑞德语调平平地说道。“还有,他不是无动于衷。他爱我。可能爱得过了头。但不是那种感情。”
“那你是怎么——”
“别说了。拜托了。我已经纠结好多年了。”
当然了,亚历山大回想起他看向那法国小鬼时脸上的表情。“你为什么不离开?辞职回家。”
杰瑞德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难听。“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
“就和你母亲离不开你父亲的原因一样。他是我的全部。”杰瑞德转头看向亚历山大,讥讽地一笑。“我知道你为此看不起你的母亲。你觉得我也软弱可怜吗?”
亚历山大看着年长的堂兄——这位他从小仰望的堂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这会毁了你。”
杰瑞德抓起威士忌瓶子,抬到嘴边。“我懂,”他说着喝下一大口,眼神无力而疲惫。“今天她女朋友要我带她去做检查。显然他们准备要孩子了。”
亚历山大倒吸一口气。“那她……?”
“没有。暂时没有怀孕。”说着,杰瑞德又饮一大口。“但总有一天会发生的。然后,我会是他婚礼上的伴郎,也许还是他孩子的教父,还有——”杰瑞德哽咽起来,打住了话转过头去。“也许我确实软弱,也许我这样很傻,只是因为他需要我,我就留在他身边。也许为了对方丁丁点点的爱意而活、让对方成为我生活的中心很病态。也许吧。”
长久的沉默。杰瑞德盯着劈啪作响的壁火,而亚历山大盯着他。
“如果你想要我的建议,”杰瑞德还是没看他。他艰难地轻声说道:“我的建议就是:抛掉你那些见鬼的情结。不要想得太多。痴迷,还是爱情——你怎么叫它都不重要。这些只是词语。如果你看着他,在想‘这是我的东西’,那就去占为己有。有那个能力就去抓住它。我倒希望我能这么做。”
亚历山大走了过去,抱紧了杰瑞德的肩膀。“我很遗憾。”
杰瑞德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伸张。
“是啊,”他毫无语调地说。“我自己也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