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躺在床上握着宛蓉的手,“母亲常常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的婚事终究是错过了。”
她摇摇头:“女儿现在很好,女儿的婚事也很好。母亲只需要好好养着身子,一切会好起来的。”
“母亲的身子自己知道,临走之前能看看我的孩子们,已经满足了,我的蓉儿往后要照顾好自己。”
宛蓉握着母亲的手眼眶湿润:“祖母已经走了,难道母亲也要丢下我们姐弟不管了吗?”
她微微叹息道:“终究是要走的,母亲这一生没有遗憾。虽然生活有些波澜,但是母亲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唯一的遗憾就是和你姨妈,母亲这辈子只有你姨妈一个姐姐,只可惜我们的姐妹之情有些薄弱。只希望你们姐弟三人好好相处,将来互相扶持,千万不要像母亲和你姨妈这样。”
宛蓉泪如雨下,即使她如何不愿意,也知道母亲要走了。像祖母那样,要永远离开她了。再一次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将她吞噬殆尽,爱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宣宗十四年寒冬,大雪纷飞,佟氏重病离世。终究陪着家人过了最后一个团圆年,随着风雪而走不再逗留人间。
祖母走了,母亲走了,宛蓉的心也跟着空了大半。在连州时就知道母亲身体不好,回到长安后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如今她和延朗大局已定,母亲似乎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为彰显天家恩德,圣上派人吊唁,加封佟氏三品诰命夫人。
她一身素服跪在大堂上,看着角落里低垂的芦花。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芦花,房间里总会插上一枝。芦花坚韧,不畏艰辛,且自尊自爱,亦如高洁的母亲一样。耳边有人道:“扬州韦家来人了?”
她眉眼轻抬:“什么人?”
“韦家的大公子!”
宛蓉嘴角上扬,韦姨妈是母亲唯一的姐姐,八年前金陵一别之后,两人再未见过。如今母亲过世,韦姨妈只遣了大表哥来。只淡淡道:“让他在门外磕个头就回去吧。”
“小姐要出去见见吗?”
“去告诉大表哥,以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是!”
韦家的大公子前来吊唁,本想着借机与陈家修好,却连大堂也没能进去,便被陈府的管家推了出去。
延朗接管家中大小事物,如今也可以独当一面。他正在对账,抬头见宛蓉站在门下:“姐姐来了,怎么不进来。”
宛蓉往里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刚刚将母亲的灵柩送回江南,现在又要处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姐姐眼睛都要熬红了,该回王府好好休息才是。家中之事就交给我,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撑起这个家了。”
他如今入了仕,又定了亲。宛蓉觉得很欣慰:“弟弟长大了,姐姐觉得很欣慰。这些年这个家历经多少风雨,摇摇欲坠,也总是这样过来了。我们一家人互相鼓励,互相温暖,不离不弃。”
“小的时候我总喜欢跟着四姐姐,不管四姐姐做什么我都觉得四姐姐是最好的,四姐姐待我也是如此。合安寺大火,是四姐姐将我从大火中拖了出来。”
宛蓉看着桌子上的账本,那年在连州境内借住寺庙发生的大火,若不是下了场雨,也许他们姐弟二人都丧命在那场大火中。那火蹊跷,父亲也曾追查过,不过并无所获。“延朗真得长大了,往后要越来越好才是。”
他用力得点点头。
这日宛蓉从法华寺祈福回来,见楚桓不在屋里。便道:“王爷呢?”
“王爷去了书房,似乎心情不太好。”
“为何?”
“仿佛是为着钱大人的案子。”
宛蓉褪下披风,换了身家常素服,接过茶水喝了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