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谢连玉,没
扶盈对上玉衡那一脸期待, 想着自己刚受了人家恩惠,到底不忍扫兴,便拣着好听的说:“梅夫……梅宿雪他待人温和有礼, 品行端正,是个谦谦君子。”
说完擡眼,却见玉衡含笑看她, 一副“请继续”的姿态, 只得试探着往下夸:“他……为人沉稳, 仁厚赤诚, 性子……极好。”
玉衡还在含笑看她。
这是还没听够?
扶盈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听闻,他年少早慧, 三岁识字,五岁成诗……剑道上更是天赋异禀,十五岁那年,一人连破十二阵,人人都说, 他是百年难遇的良才美玉。”
这一下子给玉衡听痛快了, 自己那宝贝徒弟, 被素来嚣张不羁的女娃这般夸赞,听起来果然特别舒坦。
玉衡眼底笑意更深, 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谢连玉,忽然追问了一句:“那较之谢小友如何?你觉得, 谁更胜一筹?”
扶盈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略一思索,便坦然道:“应当是梅宿雪吧。”
玉衡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便听她认真分析道:“梅宿雪毕竟自幼习剑, 又有你们九霄山的师承,剑术自当是更胜一筹的。谢连玉他……到底习剑不过数年。”
但后面的话扶盈没说,谢连玉吃亏就吃亏在自小体弱,苏家不许他习武,否则,以他的天资,若从幼时便开始习剑,这剑道天才的盛名落在谁头上还不一定呢。
玉衡白高兴了一场,他问的是扶盈的情感归属,扶盈倒正儿八经和他探讨起两人的剑术造诣来了。
这么明显的问题,他用的着问?
不过,扶盈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她竟能将谢连玉的剑术同宿雪相提并论,这位谢小友在她心中的分量,定然不轻。
玉衡顺着她的话头又道:“其实,以谢小友的天资悟性,剑道修为本该更上几层,之所以受限,根本原因在于他手脚筋脉皆为断裂后重新接续。常人若遭此磨难,能恢复行走、如常度日已是不易,他却能将剑术练到这般境地……这份心性毅力,委实令人钦佩。”
“只不过,谢小友的伤,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玉衡话音一顿,望向扶盈。
“梁国质子,谢连玉。”
扶盈呼吸一窒。
玉衡将她的失态看在眼里,便知自己猜对了。
“你不必紧张,我九霄山向来不问朝中事,亦不会对外泄露你们的行踪。”
玉衡缓缓道:“我曾听闻,这位梁国质子年少时远赴祈国为质,初入祈境便被人暗中废去手脚筋脉。当时听到这事,只觉残忍。前些日子,又听闻那位质子已启程归朝,故而,在看到谢小友腕间疤痕时,便有此推测。”
玉衡目光坦然,也带了几分真切的不忍:“我虽不知其中曲折,但也能猜到你们这一路的艰辛。谢小友身份特殊,隐忍多年,此番归梁,路途定是步步凶险,便是回了梁国,只怕也难有安稳日子。”
扶盈闻言,心头微凛,却无半分惧色。她扬眉迎上玉衡目光,语气决绝:“前路纵然遍布杀机,也无甚可怕。来什么斩什么便是了。”
玉衡见她一身傲骨烈性,一时既赞赏又无奈,轻叹了一声,缓言道:“姑娘心性坚毅,令人钦佩。只是,程小友不通武艺,仅凭你与谢小友二人,终究势单力薄。不若让宿雪送你们一程,沿途护你们周全,也算代师门赔罪,了结此番恩怨。”
扶盈被玉衡冷不丁提出的想法惊了一下,不住犯嘀咕,就没见过卖徒弟卖的这么干脆的。先是掌门玉令,如今又主动遣高徒护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玉衡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呢。
扶盈心头暗自腹诽,却也不得不承认,梅宿雪剑术高超,心性沉稳,是靠谱的同伴。此番归梁之路危机四伏,若真有他一路相助,倒是能稳妥顺遂不少。
扶盈正斟酌着,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
“不必了。”
谢连玉撑着身子起身,声音还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
他向玉衡微微一俯身,算是见礼。言语温和,分寸得当,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客气:“我们在九霄山已叨扰多日,承蒙掌教悉心照拂,怎敢再劳烦梅兄千里护送,奔波受累。谢某实在受之有愧。”
见谢连玉苏醒,扶盈心头积压多日的忧虑和紧张终于散去,她快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你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地方还难受?”
谢连玉擡眸看她,眼底满是清浅的温柔,低低地道:“我无事,只是喉咙干涩,有些口渴。”
“我去给你倒水来!你躺着别动!”扶盈忙不叠起身,匆匆往外去。
扶盈身影刚离了屋子,方才还气息孱弱、温文尔雅的谢连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眼底的温和暖意一瞬间敛得一干二净。他闲倚在床头,褪去病弱的姿态,一双眸子清冷深邃,带着几分了然与锋芒,直直看向立在屋中的玉衡。
“掌教,此前九霄山禁地,谢某为救令徒,也算是以身犯险、豁出性命了。但谢某这伤还没养好,掌教便迫不及待地挖人墙脚,不太厚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