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儿！”
“小姐！”
被七大姑八大婆扶着送进房里，躺在床上，姜亦琼脸色惨白，静静地昏着。
“快去请大夫！”景玥公主站在床边，冷静地下旨。
姜家的男人走进来，姜亦琼本来想睁开眼睛，最后还是放弃了。
姜亦琼并没有晕倒，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唯一的意外就是姜楠夫妇遇难了。
她本来庆幸这一切，没有发生，结果，她抗不过设计这一切的人。
他们死了，这个世界的父母死了，可是这般情况，她却哭不出来，爹娘死了，当女儿的要是哭不出来，在这个时代，她便要一辈子背着不孝名声。
既然如此，不如晕倒。
听着周围杂七杂八的话，莫不是训斥姜二夫人说话不委婉，可是这些来看她的人，又有几分真心。
等到人潮都褪去，她睁开眼睛，望着帷帐，想要努力去理清楚这一切，却发现此刻除了无尽的疲倦，就是心头难以严明的酸楚。
“小姐，您醒了？”雪儿跪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她。
“雪儿，你是不是以为，我杀了我爹娘？”
雪儿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小姐连我这种人都能救，怎么会杀人呢！”
“就算是我被有心人控制，你也相信我不会杀害家人吗？”她扭头看向雪儿。
雪儿怔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这世上，除了给我下药的人，就只有你见证了我三次出门杀人，现在坊间流传的杀人魔，就是我。昨夜，我又出门了，今早才回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我，你也没办法不相信了，是吗？”
“小姐……”
姜亦琼回过头，继续看向帷帐顶部，“你迟疑了，这就是人性，信任，就想阳光下的泡沫，人人向往，可是真的触摸到了，就会发现，触及则灭。”
“小姐。”雪儿咬着嘴唇。
“我不怪你，换了我，
也会这样的。不过，我没杀人，昨晚，我没进府，我去了别的地方。有人想让我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弑杀父母，这样的罪责，怕是连太子都护不住我的！”
“小姐昨夜清醒了？”
“是啊，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恐怕，我就真的要永远背负杀害双亲的罪名了。”
从衣服里拉出一条红绳，绳子底端吊着一颗狼牙。
昨夜，她站在府门前，正要进府，就被一头狼拖走了。
等她清醒，人已经在一个山洞里。
胳膊上的划伤，被银狼的牙齿穿透。
“谢谢。”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要对伤害自己的狼道谢，真是可笑。
可是一想到刚才她站在姜府门口，一旦她走进去了……
她还能否借用这具身体活下去复仇？
走进山洞的深处，一位少女坐在火堆前，看到她，少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认识你吧。”银狼从她身边走过，停在少女身后，然后乖巧地趴下，少女伸手摸摸狼的脖颈，“小狼真乖。”
银狼抬头摇摇头，鼻息哼哧一声，似乎很讨厌这个称呼，却没有躲开少女的手。
“你是狼女？”
“狼女？不，我是小狼的女人。它是我相公！”少女扑在狼怀里，快乐地打了个滚，跟幼狼崽子一样。
“……”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孩把狼认成丈夫的，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姜亦琼低头看了看手臂，血已经渗透衣服了。
“啊，你流血了，我帮你包住，小狼就是喜欢咬人，这个送给姐姐，你戴着这个，小狼就不会咬你了。”少女从怀里掏出一颗狼牙，摊平放在掌心。
“狼牙？”
“嗯，这是小狼的牙。呀，我先给姐姐止血！”少女一蹦一跳地到处找东西，深冬大雪，她脚上连鞋子都没穿，赤足在山洞里行走。
等她处理完伤口，抽出一根红绳把狼牙穿起
来给姜亦琼戴上，又跑回银狼怀里窝着。
“你让这头狼抓我过来，要做什么？”
“报恩啊，姐姐给的药，救了我和小狼的命，我们是来报恩的。”少女咧嘴一笑，伸手抓过银狼的尾巴抱在怀里。
银狼抬起头，舔了少女一口，似乎要抓回自己的尾巴，一人一狼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就在地上闹作一团。
“不需要报恩，举手之劳，你怎么会来皇城？这里可不是你们的乐土，想要安全地跟你的狼待在一起，深山老林才适合你们。”
动物，有时比人更值得付出一切，养只狗，还知道在你遇险的时候去救你，而人……太多因素会让他们变得不是人。
“有很多人想抓小狼，我们是来逃难的，姐姐会保护我们吗？”
“不会！”
“……”
“姐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跟婆婆一样。”
“婆婆是谁？”
“从小照顾我和小狼的婆婆呀，婆婆让我和小狼来找姐姐。”
“抱歉，我可照顾不了你们！”姜亦琼起身，扶着墙往外走。
少女朝她挥挥手，“我跟小狼就住在这里，姐姐有空来看我们啊！”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把狼牙项链收起来，姜亦琼闭上眼睛，“我没有杀人。”
“雪儿相信小姐。”
“你相信，不代表姜波会相信，别忘了，他发现我的秘密了。”
门外有人敲门，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姜亦琼深呼吸一口坐起来，“去开门，不管怎么样，总要面对，不是吗？”
雪儿走到门口，双手按在门把上，缓缓打开门，去开门。
姜鸿已经换了一身丧服，身后跟着姜波，“琼儿，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带官差来抓她？
姜亦琼诧异地看着姜鸿身后的人。
姜鸿走到她跟前，伸手拍拍她的头，“二叔，送你回去。”
“好。”
姜波没有说出昨夜的事，姜亦琼从他身边走过
，感觉到姜波明显僵硬起来。
姜亦琼以为自己很难哭出来，毕竟她从没认过姜楠夫妻为父母，从始至终，她都只把两人当陌生人，可当踏入姜府的那一刻，眼泪却像止不住的泉水一般往下涌。
初见，姜夫人就打了她一巴掌，想要保护女儿，可是只能用俯首称臣的方式让她鄙视。
姜楠就更不用说了，传统的男性，时时刻刻拘着礼，不亲近家人，从不说一句关心的话。
当她决定摒弃一切情感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出现了，她从没有一日带着敬意去靠近他们，更别说有亲情了。
“小姐，您不要这样。”
姜亦琼回过神，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
她何时哭了，自己都没发现……
姜府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姜亦琼跪在灵堂前，外面烟花繁盛，整个皇城都沉浸在喜悦中，除了姜府，这里沉静得好像另一个空间一样。
雪儿端着一碗粥进来，关心地看着她，“小姐，您吃点东西吧，您已经守了三天了。”
姜亦琼摇摇头，“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因为是大年三十，不想沾惹晦气，连来祭拜的人都寥寥无几。
“润王殿下到。”
姜亦琼抬起头，濮阳君轩从外面走进来，一身银色长袍，头戴白玉簪，缓缓走到灵前。
雪儿把一炷香递给他，“殿下。”
濮阳君轩拜了拜，插上香，回头看向她，“你，节哀顺变。”
姜亦琼起身行礼，“多谢殿下，今天这个日子，你实在不该来。”
“我没事，反正我早已是不详之人，何惧来此？”
两人四目相对，濮阳君轩想上前一步，姜亦琼看到外面还有人来，后退两步。
“姜亦琼，接旨！”
姜亦琼走上前，跪了这几天，腿软让她差点摔倒，还是濮阳君轩扶住她，“小心。”
跪下身，姜亦琼轻声道：“臣女接旨。”
“顺天畅意
，陛下隆恩，今姜府遇难，朕心甚痛，特封姜楠为二等公候，姜氏曼芷为二等诰命夫人。姜亦琼为敏慧郡主加赐郡主府，钦此。”
太监宣完旨，姜亦琼依旧木楞着，濮阳君轩在一旁提醒，“快领旨谢恩。”
“谢主隆恩。”
给死人的追封，真是哪个朝代都喜欢做这种事。
太监看向润王，“殿下，这年三十儿晚上，您不在宫里待着，来这地方，多有忌讳，陛下刚还念叨着您呢。”
濮阳君轩淡淡一笑，“皇城出了命案，父皇命本宫调查，来这里有何避讳？公公还是早点回宫复命吧！”
“是，奴才这就回宫去。”
把圣旨随意丢到一旁，姜亦琼重新跪回原位，低头烧纸。
濮阳君轩拿起圣旨，递给雪儿，“若是被人看到你把圣旨丢到一旁，会有闲话的。”
“奴婢这就去收起来。”雪儿抱着圣旨走进后面。
濮阳君轩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我知道你很伤心，琼儿。”
“殿下在意我很伤心吗？”她抬头反问他，一个棋子罢了，伤不伤心，有什么干系？
两人之间突然静默了。
姜亦琼挪开视线，擦掉眼泪，“希望殿下早点查出凶手是谁，还我爹娘一个公道。”
“我会的。”
濮阳君轩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姜亦琼捂住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一切都是濮阳君轩做的局吗？
断了她的后路，让她成为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武器？
还是让她变成对付濮阳君诺最后的利器?
她已经搞不清这一切了……
当皇城的热闹渐渐落
幕，不管是豪门大户，还是贫穷小家，大家都欢聚在一起，守着这一年最后一天，姜亦琼靠坐在柱子前。
“你们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我不是真的，所以从未想过靠近我？”
“不靠近也好，太多牵挂，走得就不那么轻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