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琼停顿了片刻，姜厚气势威严，显然不在意太子妃的名号。
她松开快捏皱的衣角，跪下，轻言道：“琼儿给爷爷请安了。”
姜厚缓缓起身，语气沉重，“你该跪的不是我，是姜家的祖宗，还有你爹娘。你嫁去东宫三年，回来过几次？你当真以为你是太子妃，从此就跟姜家断了关系，荣辱分明？”
“太子不在皇城，琼儿为了避嫌，不敢擅出东宫。陛下素来不喜后宅结党，女人干政。琼儿时刻小心言行，不敢时常往娘家跑。”她抬头看着姜厚，委屈地解释。
“好伶俐的一张嘴，你才多大，真以为几句话，一点小手段就能把整个姜府玩弄于手掌之中？姜亦琼，你那些小动作，我不屑跟你计较罢了。你以为你跟一群女人相交，真能掌控整个皇城？”
他在说淑女之家？
姜亦琼低下头，喉咙一紧，“琼儿知错，这就去祠堂祭拜爹娘和祖先。”
再不跑，怕是跑不了了。
她正要起身，姜厚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猛然用力，一股痛意贯穿全身，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姜厚蹲在地上，凌冽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你是不是忘了谁帮你解了皇城魔女谋杀案的嫌疑？姜亦琼，你现在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是因为陛下忌惮我姜家，不是你的小聪明。”
“爷爷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便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股一股痛意在身体里窜涌动，她痛得不得不松口求饶。
“琼儿，身为姜家的子女，你的命，你的荣华富贵都是姜家赐给你的，姜家的荣辱就是你的荣辱，你可记得了？”
她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地回道：“我……孙女记住了……”
见姜亦琼的痛苦不是假装的，姜厚这
才放心了一些，看来她的确是失忆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你身为太子妃，可是没有了姜国公府这个娘家，你什么都不是。”
“琼儿……知道……一刻不敢忘……”
怎么会痛到这种程度，姜亦琼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在为润王和永王办事？”
姜亦琼心中一惊，姜厚知道了？
姜厚低头俯视着她，“无能，姜家的人，竟然会被两个皇子拿住软脚。”
“孙女无能，不知爷爷是效忠哪位的？”
“你觉得只有几个皇子能登上大位吗？目光狭浅薄。从今天开始，不管是润王还是永王，你都不必理会。太子既然回宫了，早点有孕，你才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妃。”
“琼儿遵命。”
姜厚伸手抚她，姜亦琼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让姜厚把她扶起来，“谢谢爷爷。”
“你姓姜，这辈子你的荣辱都不可能跟姜家分开，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护着姜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姜亦琼福身行礼，“孙女谨记教诲。”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罚太子去皇陵七日？”
她摇摇头。
姜厚坐下，示意她坐下，“因为太子回皇城，没有第一时间向陛下述职，他藐视陛下，这罪名可大可小，陛下只罚了他七日皇陵禁足。这个惩罚你觉得轻了还是重了？”
姜亦琼战战兢兢地站在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重了？”
“错，轻了。以陛下的性格，这一条罪名，就足够他把太子禁足东宫，一旦禁足东宫，就必须是大罪，否则陛下难以跟朝廷和天下交代。可是他不敢，因为太子刚回皇城，他手上还有二十万军权，陛下忌惮得很呐。”
可是那块能调用军权的虎符却
在她的床底下，姜亦琼突然觉得当时一个小心眼，影响还真不是一般大。
“现在皇城里各处几双眼睛都盯着太子的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太子必然会仔细保存，能不被人怀疑靠近太子的人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就是你了。”
想让她偷兵符？
“孙女没见过什么兵符。”
姜厚轻蔑一笑，“你自然不会见过，可是你最有机会接触到兵符。琼儿，爷爷要你拿到那块兵符。”
姜亦琼惊得站了起来，捂住嘴，一副快吓坏了的表情。
“兵符在太子身上，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一旦太子丢了兵符，而这块兵符被姜家找到献给陛下，姜家就会更上一层楼，你的靠山就会更稳固。太子虽然会受到一点惩罚，却不会影响他的身份。”
姜亦琼低下头，搅动手指，在姜厚看不到的地方，脸上却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
这话骗小孩呢？
她真不相信姜厚为了这么大功夫得到的兵符会还给陛下。
如果姜家只是为了家族门楣，那她已经是太子妃了，只要好好保护太子登基，他们自然会荣宠万千。
姜家难道想起兵造反？
不会不会，在一个太平盛世起兵造反，不是脑袋坏了，就是疯了！
“琼儿，该你回报姜家了。”
姜亦琼颤抖地回道：“琼儿，琼儿做不到。”
姜厚皱眉，“姜家的女儿，怎么能轻言放弃？我会派人帮你，你只管去做。”
姜亦琼抬头看向他，这是要给她身边安插人了？
“琼儿知道了。”
直到姜亦琼离开院子，姜鸿从另一边走进来，向姜厚行了礼，“父亲，为什么不告诉琼儿真相？”
“这个丫头，为父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你忘了她为什么会失忆吗？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
决不能告诉她！”
“是。”
姜亦琼走出院子就看到姜波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活动一下肩膀，一点痛意都没有了，刚才痛得她差点晕过去，姜厚明显不怕她会有二心，难道还有什么后招？
“你不会在等我吧？”
姜波绝对是姜国公府最幸福的人，他的亲姐姐被送进后宫，她被送进东宫。只有他一天悠闲自在。
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丢进池塘里，姜波自嘲道：“爷爷要靠装病才能把你叫回姜府，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爷爷是装病的？你娘都没发现，她担心得都哭了。”
她从地上捡了一根狗尾巴草，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表情。
曾几何时，她看着别人有弟弟，她哭着跑回家跟妈妈喊，她要一个弟弟。
如果她有弟弟，她一定会……
长大后，这个念头就慢慢尘封了。
扭头看向姜波，十七岁的少年，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的洗礼，他还是一脸青涩，阳光，虽然有时候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
“我娘除了跟女人斗聪明些，其他时候，她就是一个无知的妇人。”
“你这样评价你娘亲，有违孝道。”
姜波扭头看着她，“这话从你嘴里听到，还真是好笑，你不是最讨厌我娘吗？”
“我们不一样。”
“我爹说要送我去龙泽书院。”
“闻楚国的龙泽书院？”
“是，我娘刚才哭是因为这个事，你猜错了。”姜波咧嘴一笑，起身退后几步，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走了。
“挺好的，不离开家，永远不会长大。”
姜波回过头，“姜亦琼，我知道你很讨厌整个姜国公府，包括我，但是我还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深呼吸一口，突然严
肃起来，认真地开口道：“不管你喜不喜欢，这里都是我的家，能不能帮我保护一下我爹娘，还有这个家。”
“为什么求我？”
“我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堂姐，对不起，是我强求了。”姜波朝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姜亦琼还震惊于他那声‘堂姐’，两人认识了几年了，这还是姜波第一次叫她堂姐。
天色已晚，离开国公府，再赶去皇陵已经不可能了，姜亦琼就让仆人去皇陵报信，然后回东宫了。
刚进东宫，就听到热闹的叫好声。
姜亦琼停下脚步，雪儿喊来一个仆人，问：“怎么了？”
“回禀太子妃，太子殿下的亲随在练武场。”
“练武场不是一直关着吗？他们怎么进去的？”
“是……是沈姑娘。”
沈嫣然，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
姜亦琼眼眸一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用管，他们乐意练，就让他们练。告诉总管，不许任何人阻止，好吃好喝送过去，那位沈姑娘要是想请外人进来，也都随她。”
“小姐！”雪儿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太子的女人，自然要给足尊重，不是吗？”
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雪儿跟大妞儿相视一看，没懂主子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果不然，练武场的人越来越多，沈嫣然俨然快成了这东宫半个主子，姜亦琼每天照旧在自己院子里窝着。
雪儿端来一盘水果，“小姐，今天堂少爷就出发去闻楚国了。”
她拿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吐掉籽，“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希望他回来之前，这一切都能结束吧。”
大妞儿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府尹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