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君诺僵住:“……”
她好像没看到他眼里压抑的心痛,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被鲜血染红的嫁衣不吉祥,臣妾就给烧了。”
原本的温情,被这两个字打得破碎零落。
“姜亦琼,你究竟恨我有多深?”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寝殿里骤然冷下来,冷得她很想抱紧自己。
“殿下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他低下头,伸手按在她胸口,那里沉稳地跳动着,“明明这么近的距离,我却觉得距离你千万里,怎么都靠不近。”
“臣妾自小就是这个性子,不讨喜,惹殿下生气了。”她挣扎要起身,却被按住。
他吻住她脖颈的动脉,“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她喉咙一动,睁大眼睛看着帷帐顶端。
姜亦琼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她已经忘了,沉默的濮阳君诺,他眼底的受伤,都让她内心升起一阵快感。
她大抵是真的变态了,似乎除了折磨濮阳君诺,已经没有其他事能让她快乐起来。
清晨,几个丫鬟在外面等着。
一缕阳光洒进房间,姜亦琼蜷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
濮阳君诺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怀里空空如也,看着角落的人,他苦笑一声,正想伸手去把她抱过来,就见对方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该进宫了。”
“嗯。”姜亦琼坐起身,还有一丝惺忪之态,低着头呆着。
他就这样看着她刚醒来的模样,比平日不知可爱多少。
“姜……”他正要开口叫她,就见姜亦琼揉揉太阳穴,开口道:“雪儿,进来。”
雪儿起身,带着几个丫鬟推开房门。
……
丫鬟伺候两人洗漱完毕,吃过早食,是他们进宫请安的日子。
入宫门前,他抓住她的手腕,“若是皇后逼你——”
话说一半,他看着姜亦琼淡然若素的眼眸,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么会逼臣妾,殿下多虑了。”
“那便最好。皇祖母不在
皇城,今日见了皇后即可。”
进了宫殿,皇后坐在凤位上,看到两人,脸上浮现亲切的笑容,“太子回宫,本宫真是替太子妃高兴,这一等可是三年了。”
“参加皇后娘娘。”
夫妻同时行礼,姜亦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插嘴,这是太子和皇后的博弈,她只要安守本份即可。
她悠闲地品尝桌上的点心,听着两人看似母慈子孝的交谈。
“太子妃,你觉得如何?”
两人本来说得很好,话锋突然转向她,姜亦琼从座上起来,微微躬身,“皇后娘娘教导得是。”
“东宫不能只有一位太子妃,如今太子得胜回朝,本宫和陛下也惦念着太子至今没有子女,有子嗣继承大统才是第一等的大事。太子妃一人照顾太子,本宫瞧着有些力不从心,李嬷嬷!”
帷帐后,李嬷嬷带着三个女子走出来。
这就开始往东宫送人了,姜亦琼伸出手,雪儿拿出丝巾帮她擦掉指腹上的雪糖。
“还不见过太子和太子妃。”
皇后一开口,第一个上前的女子跪下向两人分别磕了头,“民女,中书省参议高敏倾之女,高爱乐。叩见太子,太子妃。”
“民女户部侍郎左友文之女左雨。”
“民女太史令黄忠孙女黄莹。”
濮阳君诺扫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人,目光转向姜亦琼,“太子妃嫁进东宫三年,本王未曾好好待她,这刚回来,并没有立侧妃的打算。有劳皇后娘娘费心。”
“太子妃以为呢?”
姜亦琼起身,行礼,道:“臣妾打理东宫日常事宜,已经自顾不暇,皇后娘娘真是体恤儿臣。东宫若是能多几个孩子,热热闹闹,也是儿臣的福气。”
太子盯着她,她微笑着看向皇后。
皇后很满意的她的回答,再看向太子,笑意更浓,“太子妃都不介怀,太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既然太子妃不介怀,本王就多谢皇后娘娘费心了。”
姜亦琼表情一变,濮阳君诺不高兴了?
也
是,这三个女人背景都不怎么高,是没办法给他带来助益的。
不过这一步她已经计划了两年,怎么会让由着他娶闻清叶这样母家强大的侧妃。
两人从风华殿出来,雅妃坐着轿撵迎面而来。
陛下身边的太监也跑过来,“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濮阳君诺看了她一眼,“早点回东宫,这里皇宫,父皇的地方。”
“臣妾知道了。”姜亦琼微笑行礼,恭送濮阳君诺离开。
姜雅两年前恢复妃位,所有人都以为姜雅的失宠,代表着姜国公府的衰落,可是短短一年时间,姜雅复位,姜厚担任选举官员的
中正考官,再次打破了坊间谣传,都觉得是姜亦琼这个太子妃的功劳,她有嘴也难解释。
这两年,她已经非常低调了,除了姜厚的生辰,她就再也没踏进过国公府。
姜国公府势力愈发强大,姜鸿甚至在朝廷上公然顶撞闻丞相,反对濮阳稷的军队改制,这不是小事,没人一个君王会允许这样的朝臣长期站在机要位置。恐怕只要给陛下一个契机,必定要把姜国公府彻底除掉。
姜雅从轿撵上下来,朝她点头,“太子妃陪太子进宫请安啊。”
她福身行礼,“雅妃娘娘安。”
姜雅伸手扶住她,“你我本是自家姐妹,如今倒是生疏得不如陌路人了。”
“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小时候你可是最不喜欢遵守规矩,每次犯了错都是波儿被罚。”
姜亦琼但笑不语,这具身体的前尘记忆,她一点都不知道,幸好她落水后,爹娘给外的说法是受惊吓过度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了。
“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你落水后忘记了很多事。咱们堂姐妹倒是少见,陪本宫走走,如何?”
“臣妾遵命。”
姜雅悠闲地顺着笔直的宫廷长廊往前走,一路看过去,是望不到尽头的长路,没有一个人能同行。
姜亦琼笑着跟在身边。
“琼儿,你真的全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怎么会
提起这件事,姜亦琼眼眸转动,“臣妾自从落水醒来,便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了好,忘记了就不用被许多事困住。若是姐姐也能忘却一些事,这皇城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娘娘可是遇到什么困扰了?”
“天气热了,就喜欢胡思乱想。姜波可好?母亲进宫说父亲把他送去闻楚国了,我跟姜波也有一年多没见,这一别隔了个国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姜雅眼里划过一抹怀念之色。
“我前几日才在国公府见过他,一切都好,就是不太想去闻楚国。不过二叔的命令,他不敢不从,走得不甚情愿。”
“龙泽书院,听着名字,该是不错的地方。”
“嗯,二叔选的学堂,定然不错。”
“一眨眼,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你跟波儿跟在我身后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如今你我都嫁入宫门,波儿却到了异国……”
姜亦琼静静地听着她回忆小时候的事,这是想要唤起她的亲情吗?
“姜国公府如今不比从前——”
“娘娘,时辰到了,该喝药了。”
姜雅身后的一个嬷嬷把食盒提起来放在石桌上,端出一碗药。
“娘娘哪里不舒服吗?”
刺鼻的中药味散出来,姜亦琼努努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姜雅端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这宫里,不是不舒服才要喝药的。”
嬷嬷在一旁提醒,“娘娘,是时候去祈福宫了。”
“哦,时间到了啊。”姜雅喝完药,把药碗递给嬷嬷,看向姜亦琼,“本想跟你叙叙旧,如今怕是不行了。”
“日后有的是机会,臣妾也是皇家媳妇,入宫也方便,娘娘若是闲了,尽可宣让臣妾来陪娘娘话话家常。”
“好。”
姜亦琼朝她行礼,“恭送娘娘。”
“太子妃。”姜雅突然回过头看向她。
“臣妾在。”
“你是有自己主意的人,若是有一天姜府有难,别……别袖手旁观,好吗?”
姜亦
琼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姜雅就走了。
一直到离开皇宫,姜亦琼都在思考姜雅的话,她在暗示姜国公府要出事了吗?
她前脚回到东宫,皇后送的女人后脚就到门口了。
“太子妃,这该怎么办?”总管周华走过来。
姜亦琼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三个女人,皇后送进来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人,不能怠慢了,也不能太客气,那她以后就没清净日子了。
姜亦琼淡淡地开口:“都送来了,能怎么办?赶出去吗?”
周华苦笑一声,“殿下回来了,之后送进东宫的女人不会少,总不能一直都送进殿下的肃贤苑。这三位要安排在哪里?”
“让**管过来一趟。”
“是。”雪儿出去叫人了。
没过一会,温邵就来了,“老奴见过太子妃。”
自从周华进府,虽然温邵还是东宫的大管家,可是没有了太子撑腰,他都快成傀儡总管了。
这次突然召他过来,温邵一肚子疑惑。
“**管,这东宫还有哪里是专门为妾侍住的院落?”
会这样问温邵,是因为按祖制,太子妃嫔是该住她的院落,奉她为主,由她安排着伺候太子。
可是这鸳合苑,濮阳君诺亲口说过是专门为她重修,住了三年,她已经习惯了,并不想跟任
何人分享。
“北院还有几个偏殿可以让几位小主住下。”
北院,距离肃贤苑很近,跟她又很远,不错。
“那就劳烦**管了,找人收拾一下,迎接三位妹妹入住,至于房间的分排,等殿下回来赐了位分再说。”
温邵受宠若惊,“老奴遵命。”
“原本你便是这东宫的总管,如今太子殿下回来了,上下事宜便交还于你。周华是我院里的管家,就负责本宫的一干事宜。”
温邵诧异地看了姜亦琼一眼,随即敛下惊讶,“老奴一定不负太子妃的嘱托。”
等温邵离开,姜亦琼看向周华,“我还有别的事让你做,这个大摊子,你可玩开心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