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峰。
此乃吴道有长老道场,亦是门中数万外门弟子向往之所。
殿外,吴根源已在此跪了三日。
来往弟子众多,杂役、外门,乃至其他亲传途经此地,皆忍不住投来异样目光。
「吴师兄向来最重颜面,如今这般……当真是一朝尽毁!」
「修为被废……连杂役都不如了。」
「我听说啊,是他自己擅自主张对付道明长老的人……那天师尊怒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窃窃私语传入吴根源耳中,他唯有麻木。
他擡着头,双目无神地望着高悬的破虚殿。
往日的风度翩翩、高来高去,化为此刻的跌入泥土、衣衫褴褛。他将最耻辱之处显露,受尽世人目光洗礼。
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心结。
三日前,他从悟道崖一路连滚带爬回到破虚峰,求师尊救他。
修为被废,对炼气修士或许无解,但筑基长老定然有办法。
可师尊没有救,反而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他从未见过师尊生出如此大的怒气。
曾经距离筑基一步之遥,现在却卑微如杂役。
吴根源恨过、悔过、怨过、畏过……
但历经三日磨砺,竟已消散一空。
这一日,吴根源缓缓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师尊,弟子明白了。」
言罢,他坦然起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中,迈步走入大殿。
殿宇高深处,吴道有缓缓睁眼,打量着下方模样大变的弟子,眼底终是掠过一丝欣慰。
「告诉为师,你明白了何物?」
吴根源脸上依然浮肿,身躯佝偻,但语气格外平静,像在陈述他人之事:
「弟子一错,在于心系外物。所谓颜面、身份皆为虚妄,于我道途无用,反成筑基障碍。」
「弟子二错,在于道心虚浮。原以为师尊不允我筑基,是不看重我,如今方知,弟子道心有损,受不得打击,本就无望筑基!」
「弟子三错,在于妄测上意。我一直心急筑基,因而自作主张,去寻那杨硕霉头,想搏师尊青眼……岂知,大错特错!」
吴道有先是颔首,旋即摇头:「你有执念并非大错。我辈修士求长生,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只是你的执念,用错了地方!」
「当年,李道明观我心性,说我『狭隘善妒』。」
他嘴角勾起讥诮:「若我一直耿耿于怀,岂不是正落了他李道明的下乘?又谈何成道?」
「老夫修的是破虚之道,破的便是那心中之『虚』!我与他非是宗门之争,而是仙道之争!」
「你此番出手针对,岂不是证明老夫一百五十载道行,宛如笑话一般?」
吴根源叩首:「弟子知错!」
吴道有看向吴根源,恍惚间看到其幼时在膝下承欢之景,不由轻叹:「根源,你此番犯下大错,宗内留不得你。」
「你我师徒名分已尽,你走吧。」
说罢,吴道有闭目,如眠似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