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中。
他醒了。他还活着。他没有浪费时间来对命运感恩而是继续他求生的工作。在黑暗中他探寻着工具舱内存放口粮的架子。那里只剩下几袋粮食了。因为他还穿着补好的地下空间服,他也许还需要再次进入真空去为自己补充装备。
他把罐子里的氧气倒进他的地下空间服,再次封起了他的头盔,飞身投进霜与光的领地。他在主舱板的走廊里蠕动着向后方移动,升上一具残存的楼梯,到了控制舱——它这会儿不过是通向地下空间的一个走廊罢了。大部分的墙壁已经被毁坏了。
右边是阳光,左上方是星星,杰克向挖掘机后方的储藏室移动。在通过走廊的途中,他穿过一个依然牢牢地卡在甲板和挖掘机顶部之间的门框。弹簧金属片仍挂在它的铰链上,半开着,这是一扇不知通向何方的门。在它后面,是整个地下和它恒久的星辰。
当杰克穿过那扇门的时候,他在折叠门磨光的铬钢上扫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杰克,一个大块头黑家伙,留着胡子,到处是血和脏东西留下的污垢,憔悴,有一双病人的眼睛——身后总是跟着一股飘浮的垃圾,他穿过的时候带动了一根浮在空中的绳子,它跟着他穿过空间,就像是彗星恼人的尾巴。
杰克转身进入挖掘机厨房的储藏室,开始有条不紊地抢夺食物,五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大多数罐装货物被冻成硬块之后已经爆炸了。因为锡在地下空间的绝对零度中变成粉末,罐子里的货物全出来了。杰克收集了装着口粮的袋子、浓缩汁、破裂的水槽里的一大块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一口铜质汽锅,转身扑入贮藏室,搬走了那个汽锅。
在那个无处可通的门边上,杰克又瞅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在铬钢的折叠门中又出现投射的影子。然后他迷惑地停止了动作。他直盯着那扇门后的星星,那些五个月来已经成了熟人的星星。在它们中间有一个入侵者:一颗彗星,它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头和短短的喷溅而出的尾巴。然后杰克意识到他是在望着一艘矿井探机,船尾后的火箭在闪烁,看情形它似乎正加速朝着高处挖掘,而且会路过夜莺号旁边。
“不,”他低声说,“不,老兄。不。”
他之前一直持续地受着幻想的折磨。他转身要继续回他的棺材,然后他又望了一眼。那还是一艘矿井探机,船尾后的火箭在闪烁,看情形它似乎正加速朝着太阳飞行,而且会路过夜莺号旁边。
他用他粗鄙的口音说:“现在就是了么?你听我说,我和你谈个交易。好了。我再看一看,我亲爱的赐福者。如果这是一艘挖掘机,我就是你的了。我就归你了。但是如果它是一个冒牌货,伙计……如果它不是挖掘机……现在给我说一声,说‘是’或‘不是’就行。”
他又看了第三次。第三次他看到了一艘矿井探机,船尾后的火箭在闪烁,看情形它似乎正加速朝着高处爬行,而且会路夜莺号旁边。这是一个暗示。他得救了。
杰克推挤着向下移动,迅速穿过主控甲板的走廊,向着舰桥前进。但是在甲板扶梯口他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如果不能再次用氧气灌满自己的地下空间服,就无法长久保持正常状态。他恳求地望了一眼正在靠近的地下空间船,然后向着工具舱扑去,把自己的地下空间服灌满了氧气。
他向上拱到挖掘机的舰桥里。透过观测窗,他看到了那艘挖掘机,船尾上的火箭依然在闪烁,但显然调整了飞行路线,因为它正在缓慢地转向他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