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拖着杰克穿过了食品地窖,找到了一扇上了插销的木门,把它踢开。在头顶上方的震荡和吼叫听起来低沉而空洞。地窖一边的一道狭槽被一扇加了铁夹板的铁门把守着。唐娜把杰克的双手放在铁夹板上。两人一起把它们打开,通过运煤的狭槽爬出了地窖。
他们已经在畸形工厂外头了,在后墙处挤作一团。在他们身前就是第三矿石坑。在他们喘息着大口吸气的时候,唐娜看到一艘运输机在反重力光柱上悄悄下降,进入等待的坑道。它的舷窗闪烁着,它的标记闪着光,那是一个阴森的氖光灯记号,照亮了医院的后墙。
一个身影从医院的屋顶跳了出来。那是威利斯尝试着一次绝望的跳跃。他飞了出去,进入空间,双臂和双腿挥动着,努力要够到离他最近的坑洞里向上冲起的反重力光柱,如果他在摔下的半途中可以和光柱相遇就可以缓冲他的下坠之势。他的计划是完美的。他从七十米的空中落下,直截了当地落进了光柱。但是那光柱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于是他落了下来,重重地撞上了坑洞的边缘。
唐娜呜咽了。她跑过有裂缝的石灰地,冲到威利斯的尸体旁边,一路上她的手还机械地紧抓着杰克的手臂。到那里她松开了杰克,轻柔地触摸威利斯的额头。她的手指沾上了血。杰克自言自语,听着唐娜的抽泣,听着来自他身后的亥伯龙安保的喊叫声。他的双手在威利斯的尸身上摸索,然后他站起身,努力把唐娜拽起来。
“必须得走了,”他嘶哑地说,“一定得走。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唐娜一动不动。杰克用他所有的气力把她拉起来。“时代广场,”他喃喃,“思动,丫头!”
他们周围出现了很多穿制服的身影。杰克抓住唐娜的手臂思动去了时代广场,巨型思动站上的大批思动者诧异地注视这个头上顶着一个绷带缠成的球体的巨人的男人。这个站点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杰克透过绷带朦胧地凝视。没有唐娜的迹象,不过她可能在任何地方。他提高嗓子,大声喊叫起来。
“蒙托克①,唐娜!蒙托克!古怪建筑站!”
杰克用最后的冲击力思动出去,同时祷告。从布劳克岛刮来一阵东北风,带着脆生生的冰晶横扫过这个位于某中世纪遗迹内的站点,那个站被人们称为渔夫的古怪建筑。在站点上还有另一个身影。杰克在风雪中蹒跚着向它迎上去。那是唐娜,她看上去冻僵了,而且不知所措。
“感谢机械神。”杰克喃喃,“感谢机械神。威利斯把他的周末旅行者号藏在哪儿?”他摇晃着唐娜的手肘,“威利斯把他的周末旅行者号藏在哪儿?”
“威利斯死了。”
“他把‘土星周末旅行者’号藏在哪儿?”
“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那艘船在哪儿,唐娜?”
“在灯塔下面的院子里。”
“来吧。”
“哪儿”
“到威利斯的挖掘机上去。”杰克把他的大手猛然放到唐娜的眼前;他的手掌上躺着一串荧光钥匙。“我拿了他的钥匙。来吧。”
“他把它们给你了?”
“我从他尸体上取下来的。”
在医院寂静的夜晚,大本擦擦双眼问:“萨佛兰,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把你讲逻辑的脑袋难住了,嗯?那是我们FFCC行动的一部分。快乐(FUN),幻想(FANTASY),迷惑(FUSION)和悲剧(CATASTROPHE)。”萨佛兰转向大本,露出他那种骷髅头式的微笑,“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退回你的酬金,普瑞斯特恩。”
“你要退出了?”
“不,我在享受这个行动的过程。我要免费工作。我从来没和杰克这个段位的人纠缠过。他是独一无二的。”
“如何?”大本追问。
“我为他做了安排,好让他逃出黑洞医院。他逃走了,好吧,可用的不是我那招。我混淆视听,制造灾难,努力不让他落入安保的手中。他逃过了安保的追捕,但用的也不是我那招……他自己的招数。我说说笑笑,编造美梦,不让他落入中央情报局的手里。他毫无困难地留了下来……又一次用他自己的招数。我努力想兜圈子把他弄进一艘挖掘机,那样他就可以自己试着去找诺玛德号了。他不绕弯子,他弄到了他自己的挖掘机。现在他用自己的方式逃脱了。”
“你跟着他吗?”
“自然。”萨佛兰迟疑了,“但是那时他在工厂做什么?”
“外科手术?”大本建议。
“那刺青。”
萨佛兰点点头,微笑离开了他的双唇。“那正是让我着急的。你明白吧,如果清除了那个刺青,我们将永远无法认出杰克。”
“我亲爱的萨佛兰,他的面孔不会被改变的。”
“脸是可以用义肢假面替代的,没有技术做不到的事情,可那刺青是深入骨髓的代码。”
“荒谬。”大本直率地说。
“不。看到杰克你就会相信的。无论如何,那无关紧要。他将带着我们去那台深坑挖掘机,事情要结束了,我都有些遗憾了。或者是近似遗憾的感觉。就像我说的,我很享受这个过程。他真的很不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