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林砚走进棚子,蹲下来和赵轩平视,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我就是来看看你。诶,赵轩,你说咱俩还挺有缘分的啊,阳间撞一回,阴间又撞一回。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觉得咱俩的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轩的脸抽搐了一下,身体的无力和疼痛感让他感到恐惧,眼下要是这厮要对自己动手,自己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慌忙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砚的声音很轻,「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矿场里至少有三拨人生前被飞剑门灭过门。清风谷的弟子在七号矿坑,铁剑门的弟子在二十九号矿坑,还有一拨散修在九号矿坑,如果他们已经知道飞剑门的人在十九号矿坑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飞剑门的人?」
赵轩的脸白了,「你、你!」
「消息我已经安排人散布出去了。」林砚笑了一下,「不过我这人比较心软,我给你指一条活路,从十九号矿坑后面绕过废料堆,摸到西墙。西墙有个缺口,是赌鬼们溜进来赌钱的暗门,你现在跑还来得及,鬼差都被引到东边去了,巡逻空档还有半柱香,这事你最好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做,不要声张,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轩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但语气还是不急不缓。「不,我只是觉得让你在矿场被围殴致死太便宜你了,跑吧,赵轩,跑到酆都城的角落里躲起来,我随时会来找你的~」
说完这话林砚自己都顿了一下,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像陈舟那个世界暴力片里的反派?就差一句「我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不过效果应该差不多,暴力片反派最后都死了是因为话太多,他今天话不多。
林砚起身,忽然握住腰间药锄,行云流水般的猛然往赵轩的手掌斩去,瞬间将赵轩的四根手指斩了下来。
「呃啊~」
赵轩惨叫,几乎晕厥过去。
「记好了,晚上不要睡得太死,不然第二天缺条胳膊少条腿的都不知道是谁砍的。」
林砚说完这话,自己都在心里愣了一下,这台词怎么这么像陈舟那个世界的催收广告?回头想想,算了,反正效果到了就行。
没有等对方作出相应的反馈,他便转身走出棚子,消失在暗红色月光里。
矿场东区的混乱还在继续,外面警报声里忽然隐约夹杂起对飞剑门的咒骂声,看来林砚那小子说的真的,仇家要上门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赵轩忍痛拖着瘸腿从棚子里跑出来,朝西墙的方向拼命跑。
跑得还挺快,瘸了一条腿居然比正常人还利索,死亡的威胁果然是最好的动力。
林砚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瘸腿的背影消失在废料堆后面,今天,威胁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先让他跑,让他活着,让他在酆都城的角落里日夜担心有人来找他,一刀杀了他太便宜,让恐惧把他慢慢磨碎才够本。
「你,跟着他。在他每次稍稍安心躺下休息时,就用各种手段逼他逃。注意,不要杀他,随便砍根手指脚趾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如果他跟烂泥一样跑不动了,就稍稍放宽一段时间让他恢复恢复,等他身体缓了些,再加大追杀力度。我要让他一直活在恐惧中。」
「是。」黑袍鬼魂领命而去,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砚一眼。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说起「不要杀他」的时候语气跟交代「记得喂猫」差不多。黑袍鬼魂在幽冥界混了几百年,第一次觉得后背有点凉。
矿场混乱的消息传到鬼王殿的时候,鬼王殷无邪正在书房里翻阅矿区呈上来的月度帐本。
帐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矿场上个月产出幽冥石的数目、品相、去向,每一笔都做得工工整整,连附注都写得很认真,但殷无邪翻了两页就丢下了。帐本是鹤万钧送来的,数字好看得像年画上的胖娃娃,谁信谁傻,他在矿场安插老独眼盯了五年,最近几个月老独眼打入内部,每个月私下递出来的真实帐本数额和这本「公帐」之间的差额,够养活整个鬼王殿的护卫好几年。
经营多年的布置,本是临近摘取果实之时,老独眼却突然从七天前就没了消息。
殷无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老独眼是他安插在矿区最重要的探子,盯鹤万钧的私吞帐目盯了五年,从不误事。七天前老独眼传回最后一条消息,说鹤万钧最近在矿场东侧旧帐房附近加派了人手,似乎在藏什么东西,之后便音频全无。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殿主,矿场急报。」
「进。」
护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探子连夜整理的口信一一道来,矿场东区亥时突发混乱,禁制被人触发,警报在矿区此起彼伏。随后矿场深处有人散布消息说「飞剑门的人就在十九号矿坑」,引发几百个鬼魂混战,鬼差根本镇不住。
殷无邪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一场矿场斗殴不算什么新鲜事,矿场那种地方哪天不打几场架才稀奇,但护卫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矿场有人在传,有人看到鬼王殿的人去触发了矿区警报。消息传得很快,矿场西侧工棚区都传遍了,但查不到是谁先传出来的,传话的人都说是『听别人说的』。」
殷无邪的茶杯顿在了桌面上。
「鬼王殿的人去触发了矿区警报?」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越意味着他在压着什么东西,「本王派去矿场的人都在潜伏待命,哪来的鬼王殿的人去碰警报?」
他倒不是没派人去矿区搞过小动作,但这次真不是他。被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栽赃,这滋味比吃了只死苍蝇还难受。
「属下也不清楚,但消息确实传开了。」
殷无邪沉默了几息,然后冷笑了一声,查不到源头,这本身就是一种源头。能在矿场里精准散布消息又不留痕迹的人,必然是熟悉矿区运作的人,矿场是谁的地盘?鹤万钧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心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鹤万钧的算盘打得够精的,先在矿区搞出一场暴乱,然后趁乱散布「鬼王殿的人触发了警报」的假消息,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在他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