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西城茶楼。
殷无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茶。茶楼的掌柜被他的人请了出去,整层楼就他和四个护卫。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鹤万钧独自走上楼,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这随从往墙角一站就不动了,呼吸轻得像怕吵醒谁,一看就是个人才。
「殷兄,今晚怎么突然有兴致请我喝茶?」
殷无邪没有寒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老独眼的尸体我已经差人找到了,鹤万钧,你做人、不,做鬼不地道啊。」
他临时改了口,因为严格来说在座的都已经不是人了。
鹤万钧面不改色,心里倒觉得这句改口比原话更难听,他自己倒了杯茶,反问道:「老独眼是你安插的探子,盯我的帐目盯了五年,换你,你会留他?」
「那孟安呢?孟安是你自己的手下,替你送了一封信,回来就死了。」
「孟安是我紫宸殿的人,殷兄是不是管得宽了些?」
「哼,孟康已经归顺了我鬼王殿,他弟弟死了,我鬼王殿问问不过分吧?」殷无邪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孟是真是惨啊,两兄弟兢兢业业给你干了几百年的活,到头来却换来个在老东家手上一逃一死,唉,真是悲哀啊~」
鹤万钧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殷兄,你今晚找我,不会就为了来给孟康那个叛徒唱苦情戏吧?」
「呵呵,」殷无邪嘴角微微上扬,「本王也不打算绕弯子了,孟康已经将你私吞矿场利润的证据交给了本王,本王给你一条活路,后天寿宴上你主动向鹤阎罗提议,把矿场全部划归我鬼王殿管辖,你私吞的丑事本王就不再追究,以后依然是盟友。」
鹤万钧冷笑一声,「这算是威胁吗?殷兄,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之间的联盟血契还在我手上。」
殷无邪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茶楼里回荡,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轻蔑,「血契?鹤兄,孟康已经盗取了血契,你攥着哪门子的血契?」
鹤万钧面不改色,他赌定孟康不可能将血契原件奉上,端起茶杯,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哦?你确定拿到的是真的?」
殷无邪的笑容僵了一瞬,极短,但鹤万钧在官场上混了几千年,对这种细微的抽搐再熟悉不过,每次他在阎罗殿议事时看到有人被戳中要害,脸上就是这个表情。他心里冷笑一声:看来殷无邪手里果然没有原件。
他顺势接着说:「殷兄,孟康在你殿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你可莫要轻易就被忽悠了。」
殷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清楚孟康交上来的是抄件,原件被孟康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孟康的说辞是「原件在我手里,我活着它就安全,我死它就出现在阎罗殿案头」。孟康不交血契原件不是因为原件不在他手里,而是因为原件是他的保命符。但鹤万钧刚才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原件还在我手里,孟康偷走的是假的。
鹤万钧见殷无邪没有接话,知道自己炸中了。他语气放缓了些,往椅背上靠了靠。「殷兄,你我之间的恩怨,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我大哥寿元将尽,大把的利益等着你我去瓜分,眼下你我相斗,只会两败俱伤,届时,要是便宜了别人,那就闹笑话了。」
「说得好听。」殷无邪冷笑,「你连自己大嫂都能下手毒杀,能和本王瓜分阎罗殿的利益?呵,先把矿场的利益让出来看看诚意再说。」
「殷兄执念这么深?若非要在矿场分一杯羹也不是不行,不过吞下整个矿场这大话就不用谈了,」鹤无双顿了顿,「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寿宴过后,我便向阎罗殿提议,分出矿场的一半地界给你鬼王殿管辖,这是我的诚意,如何?」
「分一半?」
「对,一半。」
殷无邪不置可否,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殷兄考虑好了,可随时来谈,我的条件是,孟康那叛徒的首级,在寿宴前送到我府上。」
话毕,鹤万钧起身告辞。
坐上轿子,鹤万钧松了口气,对方没有直接拒绝,看来情况还没恶化到不可收拾。他回到府邸不久,下人便带来了一份密报,内容是选定的发送阵的布置地点,已经在动工布置了。
鬼王殿府邸。
殷无邪刚脱下外袍,密室的护卫就递上来一条消息。
「殿主,刚刚阎罗殿那边的探子打听到一些风声,鹤阎罗似乎收集了当年孟萍案、和这些年矿场贪腐的证据,准备在寿宴当天清算,知情者一个都不放过。」
孟萍案的证据?证据不是早被鹤万钧处理干净了吗?几百年都没动静,现在还能找出什么证据?除非,鹤阎罗这几百年一直在装糊涂,这个念头让殷无邪后背微微发凉。
殷无邪慢慢坐下来,将今天的封城消息联想到一块,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找到了什么......
鹤阎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几千年的阎罗殿主,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封城,就说明他手里一定有足够的牌。而那些牌里有没有关于鬼王殿的那一张?这才是殷无邪最担心的。
知情者一个都不放过!
当年毒杀孟萍的毒药是他提供的,目前他想到的能证明自己与此事关联的证据便是血契,堂堂鬼王殿主,几千年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结果能被人揪住尾巴的就这一件。殷无邪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签那破血契,要签也得签个一式两份,好歹还能留个备份,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