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座比姜凡想像的硬。扶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很细,要用指尖才能摸到纹路。他的手指从符文上划过,每一个符文都会亮一下,混沌色的光,像萤火虫。洛倾城站在他右手边,右手按在剑柄上。短刀换了新刀鞘,是她用龙哥给的蟒皮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有几针扎破了皮,血渍渗进蟒皮里,颜色发暗。她的修为稳在了神境后期,混沌神族的血脉在她体内流动,银色的头发在星海的光照下泛着冷光。敖烈盘在姜凡脚边,身体缩到一尺长,像一条金色的项链,龙珠悬浮在头顶,珠子上的光把姜凡的鞋面照得发亮。太一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白袍上沾满了星尘,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穹顶上的星海。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星海在穹顶上旋转,每一颗星星都在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转圈,有的直线。姜凡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他想起混沌天帝的眼睛,混沌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想起弑天的背影,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没有声音。他想起太一说的话,「星海是你的,混沌仙宫是你的,万界也是你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嗡嗡响。「太一,星海有多少个世界?」
太一擡起头,银色的眼睛看着穹顶上的星海。「无数个。有的世界有生命,有的没有。有的世界和平,有的在打仗。有的世界归顺混沌神族,有的不归顺。」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大殿震动了一下。「不归顺的那些,等着你去打。」
姜凡看着他。「你打了十万年,没打下来?」
「朕打不下来。朕是守门人,不是战士。」太一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菜单。「朕的职责是守着混沌仙宫,等混沌神族的最后一个孩子回来。你回来了,朕的任务完成了。打仗的事,是你的事。」
洛倾城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握住了姜凡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她看着太一,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漠,是警惕。「你让他去打那些不归顺的世界?那些世界的主人和你一样强,比弑天弱一点,但比姜凡强。他去就是送死。」
太一摇了摇头。「不是送死。是立威。混沌神族的族长,必须让星海所有世界都归顺。这是规矩。混沌天帝在位的时候,星海是统一的。他死了,星海就乱了。你杀了弑天,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些不归顺的世界在看着你。你不去打他们,他们就会来打你。」
姜凡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穹顶上的星海,那些不归顺的世界在哪里?他不知道。太一没有告诉他,他也没问。他松开洛倾城的手,从混沌神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太一面前。
「那些不归顺的世界,有多少?」
「七个。七个世界的主人,修为都在神境巅峰,和弑天一样。」太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不是纸,是光。他的手在空中一挥,银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幅星海全图。图上标注着无数个光点,其中七个是红色的,其余的都是蓝色的。红色的光点分布在星海的各个角落,有的离混沌仙宫很近,有的很远。「这七个,是星海最强世界的首领。你打败他们,星海就是你的。你打不过,星海就是他们的。你的混沌仙宫,你的女人,你的龙,都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姜凡看着那七个红色光点。离他最近的那个,只有三天的路程。世界的主人叫玄冥,修为是神境巅峰,本源是水。他的世界是一片汪洋,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海洋。海洋里生活着各种海兽,有的比敖烈还大。玄冥是这片海洋的主宰,从来不穿铠甲,只穿一件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三叉戟。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蓝色的,连血都是蓝色的。姜凡看着这个玄冥,嘴角动了一下。
「三天后,我去找玄冥。把他的世界打下来。剩下的六个,一个一个打。」
太一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星海震动了一下。空中那幅地图消散了,银色的光点落在地上,像萤火虫一样飞了一会儿,熄灭了。
姜凡转身,走回混沌神座。他坐下来,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从符文上划过。符文亮了起来,混沌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穹顶上的星海,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和红色的光点。他是混沌神族的族长,星海的主人,万界之王。但他不想要这些。他只想回江南市,吃小龙虾,喝啤酒,和洛倾城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但不能。他是混沌神族的最后一个孩子,他的肩上扛着混沌天帝的遗愿,扛着太一的期待,扛着星海的命运。他不能退。
洛倾城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她的手放在他膝盖上,她的手很凉,他的膝盖也很凉。「姜凡,你怕吗?」
「不怕。」
「你骗人。」
他笑了。他也骗不了她。他怕。他怕打不过玄冥,怕洛倾城受伤,怕敖烈的龙珠再裂一次。但他不能不打。不打,星海就会乱,混沌仙宫会被夺走,他的父母、朋友、兄弟,都会死。他只能往前走。
敖烈的头从姜凡脚边擡起来,龙须在风中飘。「主上,老夫跟你一起去。老夫的龙珠好了,老夫的翅膀也好了。老夫能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是兴奋。他等了十万年,等姜凡回来。现在姜凡回来了,又要出征。他高兴。
太一拄着拐杖走到大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姜凡。「三天后,朕来送你。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后面的路,不好走。」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大殿里只剩下姜凡、洛倾城和敖烈。星海在穹顶上旋转,光点洒在地上,像碎掉的星星。姜凡看着那些光点,心里突然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