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死后第三天,天空开始下沉。不是云层压低,是整个天空的可见高度在缩短,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压下的旧天花板正在逐步降低它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浅滩区域的沙粒在下沉的过程中被压入地面,在沙面上形成一层致密的硬壳。凡盟总部的墙体在压力下开始发出持续的咯吱声,窗户玻璃在压力下产生细密的波纹形变。
姜凡在天空开始下沉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他擡头看着正在降低的天穹,视野的边界在压缩,远处的海面也被压得扁平,波浪的起伏幅度在收窄。在天空降低到原来高度约三分之二时,停住了。天空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比厄图更高,比蚀骨更宽,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没有纹路,像一整块被压铸成形的铁块。他在停住后开始缓慢下降,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脚下形成一圈持续扩散的黑色波纹。他落到浅滩区域地面时,沙面在他脚下塌陷了约一掌深,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
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留出一条横向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加热的旧铁板正在逐步释放它的内部温度。他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来,带着一层持续的重压,像被压实的空气正在通过一道狭窄的出口向外释放:「朕是第四军团领主,重岳。朕的能力是重量。朕不是压你,朕是让这个世界变重,让整片星海的重量都落到这片区域。你站着的地面,它的重量已经增加了五倍。你周围的空气,它的重量也在增加。你每呼吸一次,都相当于多扛了一个人的重量。」
姜凡站着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重力的变化,脚下的地面确实变重了,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费力,肺部的扩张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他看向重岳:「你的重量能压碎地面,能压碎空气,但压不碎我。你的重量压得越重,我站得越稳。」他擡脚迈出一步,脚掌落在塌陷的沙面上时,沙面在重力下发出被压实的闷响,但他没有因此停下来。
重岳在他迈出第一步时擡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重力在他手掌下方进一步增强,沙面在增强的压力下持续塌陷,使姜凡脚下的地面在塌陷过程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凹陷。他在凹陷形成的过程中继续向前迈步,第二步落在凹陷边缘,脚掌在接触到地面时感觉到一层持续的反抗。他的身体在重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时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弯曲,但他的步伐没有放慢。第三步落在凹陷中心,脚掌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被压入了沙层中,深度大约一指。他在脚掌被压入沙层的瞬间调整了重心,把被压入的脚从沙层中拔出来,继续向前迈出第四步。
重岳在他迈出第四步时左手也擡了起来,双手同时下压。重力场在双手同时下压后变得更强了,沙面在被压到极限后开始碎裂。姜凡身体弯曲的角度比之前更大,他的右腿在第五步落地时膝盖弯曲了一下,然后重新伸直。左腿在第六步落地时脚掌被压入沙层的深度增加到了两指,他拔出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半个呼吸。第七步落地时,膝盖弯曲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迈步。
重岳站在前方看着他推进:「你的光层挡不住朕的重量。重量不是攻击,是存在。你站在朕的领域里,你就要承受它的重量。你推进得越远,你承担的重量就越大。你是第一个在朕的重量场中推进到第七步的人。朕见过最远的一个,走到了第五步。」姜凡在第八步落地时停住了,他没有继续向前迈步。右拳握紧,光层在拳面表面凝聚成一层致密的薄膜,然后一拳砸向脚下的地面,光层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向四周扩散。沙面在被光层覆盖后开始出现持续的回升,塌陷的地面在回升的过程中逐步恢复到接近原始的高度。重力在光层覆盖区域内的强度开始出现可见的减弱,从原来的十倍重量降低到大约七倍。
重岳的双手在光层覆盖地面后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擡升。重力场在光层扩散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减弱,沙面的塌陷在减弱的过程中停止了一段持续的时间。他在减弱停止后重新向下压,重力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但姜凡已经在重力恢复之前迈出了第九步,脚掌落在沙面上,这一次凹陷的深度只有一指。第十步,凹陷的深度进一步减小。在第十一步时,他已经在重力恢复之前调整了身体的姿态,使每一步的落地都比前一步更稳。
重岳的右手在姜凡迈出第十一步时向前推出,掌心的黑色光层向前延伸,覆盖了姜凡前方两步宽的区域。重力在光层覆盖区域内进一步增强,沙面在被压到极致后开始出现持续的碎裂,形成一道道细长的裂缝。姜凡在裂缝形成时没有后退,他把右拳砸向地面,光层在接触地面后向四周扩散。这一次他没有等光层完全覆盖整个区域,在光层扩散的同时向前跨出一步,使那一拳与下一步的动作在时间上精确衔接。裂缝在被光层覆盖后开始合拢,地面在合拢的过程中逐步恢复到接近平整的状态。重岳的手掌在裂缝合拢时震动了一下,光层从掌心处开始出现裂纹,在光的边缘蔓延。裂缝在蔓延到光层边缘时停住了,像一道被切断的旧痕迹正在缓慢地消散它的残余温度。
姜凡站在距离重岳约三步远的位置,在跨出第十二步时右拳再次砸向地面,这一次光层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凝聚在接触点,向前延伸,直接穿过了重力场的覆盖区。重岳的身体被光层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持续的裂纹,从胸部开始向腰部蔓延,重力场也随着裂纹的出现开始减弱。他低头看着自己铠甲表面的裂纹:「你的光层在穿透朕的重力场,你在把朕的重量转化为你自身的一部分,正在用它反向压制朕的铠甲。」
姜凡没有回答。他的右拳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砸向重岳的腹部,拳面没有接触到铠甲的表面,接触前的那一瞬间,那一拳的冲击力与光层融合,沿着重力场的作用线反向传导。整道重力场都在那一瞬间被震碎了,碎片四溅。重岳的重力场在被震碎后消散了,浅滩区域的地面在被震碎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边缘的光泽也暗淡下来。重岳的身体在重力场消散后仍然保持着站姿,铠甲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宽了,从胸部延伸到腰部,铠甲边缘已经出现了持续的剥离。他的声音在铠甲开始剥落之前最后一次传来:「你的拳头能打穿朕的重力场,你把重量变成了你的武器,推回了朕的方向。朕的重力场已经碎了,整片区域都进入了失重状态,你的身体正在失去平衡。」
姜凡在失重状态中调整了重心,他的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空中悬浮。他在悬浮的状态下调整了姿态,右拳仍然保持着握紧的状态,光层在拳面表面凝聚成一层持续覆盖的薄膜,然后他借着失重状态下的微调,隔着两步的距离砸向重岳的头部。重岳的身体在被拳面击中的瞬间向后倾斜,他的铠甲在倾斜的过程中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剥落,碎片在失重状态中缓慢飘散。他在倾斜到一定角度时失去了平衡,身体在悬浮状态中翻侧,无法稳住重心。姜凡落在失重状态下的沙面上,脚掌接触到地面时没有塌陷,然后直起身来。他朝着凡盟总部的方向走去,沙面上已经没有留下脚印,海面上的波纹也完全消失了,在失重状态下保持着静止。他走到天台下方时,脚尖轻轻触地,借着那一点反力跃上边缘,翻过栏杆落在天台地面上。随着姜凡的离去,天与地之间的重量差正在缓慢恢复平衡。沙面在他踏上最后一阶时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洛倾城站在门口,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他走了?」
「走了。铠甲碎了,人还活着,但重力场已经彻底破裂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他走进屋内,在椅子上坐下来。夜色在天台外铺展开来,海面上那道被重力压平的波纹正在缓慢恢复,沙面上的裂痕也在逐渐变浅。那层被压下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回到它原来的高度。他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握了握拳,那层来自重力场的影响已经散了。这一战他赢了,但域外神魔的威胁并未彻底消除,第四领主之后,还有三个。他们不会给他太多准备时间。下一战,会来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