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回到天台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也就是月亮越过中天、开始向西倾斜的时候，海面上方的空气突然变得干燥了。那种干燥不是风带来的，是整片区域内的水分同时被抽走了一层，沙面上的露水在瞬间蒸发殆尽。浅滩区域在干燥感出现的同一时刻，那道皮肤表面的符号同时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然后再次亮起，节奏同步，像一排被点燃的旧灯芯正在逐次完成它们的预热进程。
敖烈在干燥感出现的瞬间已经站到了天台边缘，龙鳞在他皮肤表面逐片浮现，覆盖了他的前臂和肩膀。他的视线落在皮肤方向，看到那组符号已经全部亮起，皮肤表面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深灰色逐步过渡为一种更接近古铜色的色调。皮肤表面那些符号在亮起之后开始向外释放一层持续的光晕，光晕很薄，颜色与符号相同，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覆盖层。那层光晕在覆盖到皮肤边缘后停住了，没有继续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被固定位置的旧投影正在逐步完成它的定位。
姜凡在那层光晕停住之后沿着楼梯走下天台，穿过浅滩区域，在距离皮肤约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后退。那层光晕在他停住脚步之后开始缓慢地向上攀升，从皮肤表面升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扩展的人形轮廓。轮廓的高度与姜凡相仿，边缘模糊，像一层正在被缓慢调整的旧投影正在逐步增加它的密度。轮廓在密度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停止了变化，边缘也不再模糊，形成了一道人形剪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层持续发光的古铜色轮廓线。它站在皮肤上方，面对着姜凡的方向，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它的姿态保持着静止，像一台正在等待指令的旧设备正在进行它的初始化进程。
姜凡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他在轮廓完全成形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轮廓没有回答。它在听到声音后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它的接收方向。然后它的边缘出现了一次极细的波动，像一层被投入石子后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水面，在波动结束后重新恢复了静止。姜凡在波动结束后迈出一步，朝轮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大，但方向明确。轮廓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保持静止，在他迈出第二步时开始向后退，步伐与姜凡的步伐保持相同的节奏，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推开的旧镜子正在逐步增加它与观察者之间的距离。
姜凡在轮廓后退到第三步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前进。轮廓在他停住后也停住了，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距离。在短暂的停顿后，轮廓的边缘开始出现第二层波动，这次波动不是从边缘扩散的，是从轮廓内部向外扩散的，像一枚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正在从中心向四周释放它的涟漪。波动在扩散到轮廓边缘时停住了，然后向中心回流。轮廓在回流完成后开始缓慢地下降，从皮肤表面降回到皮肤内部，在完全沉入皮肤后，皮肤表面的符号也同步熄灭了。皮肤恢复了之前的深灰色调，那层光晕也完全消散了，浅滩区域恢复了正常的干燥程度，海风重新开始流动，沙面上的露水也在缓慢地重新凝结。
姜凡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退。他等到皮肤完全恢复静止状态后，才沿着来路走回天台。敖烈跟在他身后，龙鳞已经收回皮肤表面，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主上，那道人形轮廓在向你展示它的形态，让你确认它的存在状态。它能在被激活后维持一个完整的轮廓形态，也能在任务完成后自行关闭。它是有自主运行逻辑的实体。」
姜凡在铁藤椅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收拢也没有放松。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让呼吸缓到平常的节律，把皮肤释放的信息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那道人形轮廓第一次出现，它在被激活后展示了一个完整的存在形态，然后自行关闭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信号。不是被外力关闭的，是它完成了预定的任务，然后把自己收了回去。
天亮之后，他再次走到皮肤前方。皮肤表面的符号已经恢复了静止状态，颜色与周围的沙层接近，边缘的轮廓也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清晰度。他蹲下来，把手指按在那枚印记表面。印记在被接触到后立即发热，温度上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在达到与之前相同的温度后停住了。他在温度稳定后保持着接触，直到感觉到那层温度开始沿着他的手臂向上传导，在传导到肘部时停住了，没有继续延伸。他在感觉到传导停住后收回手指，印记在失去接触后没有冷却，保持着与接触时相同的温度，持续了大约数十次呼吸的时间才开始缓慢地下降，恢复到接触前的水平。皮肤表面的符号在印记温度恢复后也出现了一次同步的亮度变化，从深灰色过渡为浅灰色，然后在达到浅灰色后恢复到原来的深灰色。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冥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站在他身后的，是从环形结构入口处传来的，隔着一段距离仍然清晰可辨：「它在调整它的响应速度。每一次接触，它的反应时间都会比上一次短。它在加速，就像一面被反复擦拭的旧镜面，正在逐步恢复它原本的反射效率。」
姜凡站起来，转身看了冥途一眼。他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没有再说话。姜凡没有追问，沿着浅滩区域走回环形结构方向，在经过冥途身边时没有停步。他回到天台上，在铁藤椅上坐下来。浅滩区域那道皮肤保持着静止状态，没有再释放任何光晕或轮廓。海风持续吹过沙面，把皮肤表面的细沙吹落，在沙面上形成一圈持续扩散的浅痕。皮肤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擦亮的旧镜面正在逐步释放它被掩盖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