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是姜凡自己点亮的。他推开凡盟总部二楼那间朝北的小房间时，里面很暗，窗帘一直拉着，桌上积了一层薄灰。他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他没有立刻动笔，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让那组符号在他的脑海中重新走了一遍。符号的数量、排列、注释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记忆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他拿起铅笔，在纸面上画下第一枚符号。
笔尖接触到纸面的瞬间，符号的轮廓完整地出现在纸面上。他继续画第二枚，第三枚，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他画完第三排时停住了笔，把纸面转了一个角度，对着月光重新看了一遍。符号的排列与他在空间中看到的一致，注释符号的位置也对应得上。他在确认无误后把纸放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均匀地铺在浅滩区域上，面板仍然保持着静止状态，海风持续吹过沙面，把那些被光层覆盖过的沙粒吹散在夜色中。
他回到桌前坐下来，把纸面重新放正，拿起铅笔，在注释符号的下方画了一道横线。那道横线位于符号串行中段偏后的位置，颜色略深于周围的符号，像一个标记者留下的旧印记。他在那道横线下方画了一枚圆点，圆点的尺寸与面板表面的印记一致，位置与那道横线对齐。他在圆点与横线之间画了一条短直线，使两者之间形成一道明确的对应关系。注释符号的意思不是解释，也不是补充说明，它们在标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就在面板表面，准确地说，就在面板中段偏右的位置，那是他每次触摸印记时手指放置的地方。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书房，下了楼，穿过浅滩区域，停在面板前方。他在面板边缘蹲下来，沿着面板表面走到中段偏右的位置，那一道横线的对应点，正好落在一枚符号的正下方。那枚符号的形态与周围的符号一致，没有明显不同，边缘也没有加深的痕迹。他把手指按在那枚符号表面，没有施加光层，只是保持着接触。
符号在被接触到后开始缓慢地发热。温度从符号边缘向两侧扩散，沿着面板表面向前推进，在到达面板两端时停住了，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温热层。面板表面的其他符号在温热层形成后开始逐次亮起，从接触点向两端依次点亮，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路。光路在到达面板两端后没有停下，而是沿着面板边缘向下延伸，进入沙层，沿着沙层向下传导，消失在沙面以下。他收回手指，站在面板边缘，等着那道传导的结果。沙面在他等待的过程中开始出现一层持续的微光，从面板边缘向外扩散，覆盖了面板周围约几步远的沙面区域，在覆盖到一定范围后停住了。微光稳定地亮着，没有继续扩散，也没有减弱。
敖烈在微光扩散时从环形结构方向走过来，站在微光边缘，没有踏入那层光覆盖的区域：「它在向外扩展传导范围，已经把地下那层空间的轮廓标出来了。面板下方那片空间不止一层，它的范围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要大得多。微光覆盖的区域可能只是它的一部分，地下深处还有更多的结构没有被激活。」姜凡在微光边缘站了一会儿，确认了覆盖范围没有再扩大，然后沿着微光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分布范围大致呈圆形，直径约数百步。他在走完一圈后回到面板前方，蹲下来，再次把手指按在那枚符号表面。这一次符号在被接触到后立即开始发热，温度上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在达到与之前相同的温度后停住了。面板表面的光路在温度稳定后开始沿着面板边缘向下延伸，进入沙层，向下方传导。微光的亮度也在光路向下延伸的过程中同步增强了一层，从浅金色变为一种更明亮的金色，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持续发光的光环。
那道光环持续了大约数十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始缓慢地收缩，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在收拢到面板边缘时停住了，然后沿着面板表面的符号串行回流到那枚被按压的符号位置，在回流完成后熄灭了。面板表面的符号也同步熄灭了，恢复为深灰色的静止状态。微光也在符号熄灭后完全消失，沙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和质感。他的手指还搭在符号上方，没有离开。那层热度正在从面板表面退去，顺着符号的纹路缓慢回流，退回到沙层深处。面板的触点完成了第一次读取，但地下那层空间的结构还没有被完全激活。它还需要再来一次，确认坐标和连接方式，然后才会正式开放。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走到面板前方蹲下来，把手指按在同一枚符号表面。这一次符号在被接触到后没有发热，也没有亮起，只是保持着静止状态，像一枚普通的刻印。他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沿着面板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符号没有变化。他再次蹲下来，换了另一枚符号按压，被压到的符号在被接触到后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他沿着面板表面逐枚按压，每一枚符号在被接触到后都短暂地亮起，在亮起一段时间后熄灭，没有形成持续的光路。他在按压到最后一枚符号时，面板表面的符号同时亮起，从第一枚到最后一枚，逐次点亮，在全部亮起后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同时熄灭。面板在被同时点亮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启动的旧引擎正在逐步增加它的输出功率。
面板在嗡鸣持续的过程中开始缓慢地上升，从沙层中升起，带着一层持续脱落的沙粒，在升起到一定高度后停住了。面板升起的间隙扩大，底部暴露出一层新的结构，那层结构的颜色比面板表面更深，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纵向纹路。在升起的过程中，那层纵向纹路被彻底暴露出来，覆盖了面板底部整片区域，在日光下泛着均匀的暗色光泽。他沿着升起后的面板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底部结构的完整轮廓和纹路的分布范围。底部结构的面积比面板表面略大，边缘整齐，四角的弧度一致。他在底部结构的正面站定，看到那层纵向纹路在边缘处收束成一枚与面板印记一致的凹陷。那枚凹陷的深度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深，边缘也更加锐利。他蹲下来，把手指探入那枚凹陷中。凹陷内部的光滑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期，指尖所能触及的区域持续保持着温热，在接触到手指的瞬间，温度直接接触到了皮肤表面。他感觉到那层温度正在从凹陷内部持续向外传导，穿过面板底部的结构层，进入沙层下方更深处。
那层结构层在传导过程中，一道持续的光线从沙层下方涌了上来，穿过面板底部的间隙，在面板表面的符号串行中形成了一道持续延伸的光痕。光痕的走向与面板表面的符号串行一致，在到达串行末端时停住了，然后沿着串行反向回流，在回流的过中逐段点亮了它所经过的每一枚符号。符号在被点亮后没有熄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在面板表面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发光串行。他在光痕完全回流后站起来，沿着面板边缘走回正面。面板表面的符号正在缓慢地变化，那些符号的位置正在从当前的排列方式向新的排列方式过渡，在过渡完成后形成了一组新的串行。他沿着那组串行从头看到尾，确认了它的排列方式和符号数量。串行的内容比之前更短，符号的数量也更少，它们在面板表面形成了一段连续的标记串行。串行的末尾有一枚与之前不同的符号，那枚符号的形态是一条直线，简单利落，像一根被放平的指针，正指向他左手边的方向。他沿着那枚符号指向的方向看去，海面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浅蓝色，远处一道低矮的黑色轮廓正在海面与天空的交界处若隐若现。那道轮廓与面板符号指向的方向完全重合。他在确认方向后沿着浅滩区域走回天台，在铁藤椅上坐下来。手指上的余温已经开始消散了，但那种烫过一次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面板指向的方向，与那道低矮的黑色轮廓所在的位置一致。那个方向他之前从未注意过，但面板在选择用一枚指向符号来标注它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那道轮廓不是海面上的礁石。他需要在那道轮廓被潮水完全淹没之前，先到那里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