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是凡盟世界难得的平静期。姜凡每天白天沿着浅滩和环形结构外围巡视一圈，确认了混沌之外的能量余韵已经完全平息，灰色光球的碎片也不再释放任何能量波动，石板表面保持着纯粹的深灰色。他在天台上坐着的时间比以往更多，体内的银色螺旋种子正在按照他的感知所预见的节奏缓慢旋转融合，每天大约融合总体的百分之二到三，五天下来进度约为一成五。
第六天入夜之后，变化突然到来。
姜凡当时正在屋内翻看敖烈整理的空间结构笔记。敖烈的记录非常详实，将混沌君主系统的折叠空间、原始层的基底结构、以及两者之间的能量过渡带全部做了系统性的测绘和标注，每一组数据都用细密的炭笔字迹写在纸页上，页面边缘还附有简略的能量流线示意图。他翻到原始层基底颗粒的密度分布图时，他掌心中的一枚银色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光点在掌心中闪了一瞬然后熄灭，但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极远处传来的能量震动。震动的源头不在凡盟世界的任何方位，而在混沌之外的更深处——比原始层第九层的黑色内核球体更深、更古老的方向。
他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海面上空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薄薄的云覆盖着天空，云层边缘渗着一丝银灰色的微光。那微光不是月光，是从极远极深的位置通过云层投射过来的能量余辉，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它，但他的仙帝视觉中那层银灰色微光清晰可见。
他走出屋子，从环形结构内部取出那两半碎裂的灰色光球。光球碎片在他手中合拢时断面的边缘自动对接在了一起，虽然无法重新愈合，但两片壳体之间残留的那道能量路径还没有完全切断。他把两半球体合在一起，将一缕感知力注入内部空腔，沿着那道曾经渗出光丝的壳壁裂隙向内探测。
裂隙的内部被原始层深处的能量波动填充了。波动频率很低，每息只有一次完整的周期，但波幅在逐次增强。他在感知中追踪着波动的源头方向，发现它来自原始层基底下方大约又延伸了同样深度的位置——原始层九层之下还有一个更深的层面，那个层面在九层结构创建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内核塔和黑色球体是建在它上面的，而非建在它内部的。
他在感知到这一点的瞬间，灰色光球两半壳体之间裂隙处的银灰色微光突然凝实了，微光凝聚成一道细如针尖的能量束，从裂隙中射出，穿透了环形结构的墙壁，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能量束射出的同时，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发生了极微小的震动，像一个沉睡巨兽在翻身时的肌肉抽搐。
震动过后约半个时辰，凡盟总部的警戒阵法被触发了。
第一道警报来自西北方向的边界巡逻点，一名巡值的盟员在沙丘中段发现了一道新裂开的深沟，沟宽约一丈，深度无法测量，沟内持续涌出银灰色的低温雾气。雾气接触到的沙粒在短短几息之内全部变成了灰色颗粒状材质，与原始层基底上的颗粒完全相同。雾气扩散的速度很快，从裂沟出现到覆盖直径约三十丈范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姜凡赶到现场时，裂沟周围的灰色颗粒区域已经扩展到了近五十丈见方。那些灰色的低温雾气仍在持续从沟内向上涌出，所过之处凡盟世界的沙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换成原始层的基底材料。两名巡逻盟员站在颗粒区域的边缘，脸色凝重，看到姜凡后立即行礼。
」神帝，雾气从沟中出现到现在大约两刻钟。我们尝试过用灵力封堵，但灵力和雾气的属性完全不兼容，灵力接触到雾气后会被大量吞噬，封堵完全无效。」
姜凡走到颗粒区域边缘，蹲下来触碰了那些被转换后的灰色颗粒。触感与他在原始层基底上踩到的完全相同——极细、致密、表面有微弱的黏滞感。颗粒的温度极低，大约比周围沙地的温度低了十几度。
他沿着颗粒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扩散速度正在逐步增加，从最初的每盏茶扩展几丈提高到了每盏茶扩展十余丈。如果维持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这片区域会被完全覆盖。
他站定在裂沟边缘，右手探入沟内。手指进入裂沟的瞬间，原始层的低温能量开始沿着他的指尖向上攀附，速度很快，但比他在内核塔前触碰光丝时的感觉略弱一些。他的仙帝本源在那道能量循环种子的辅助下自动加速了对抗节奏，种子内部刚刚融合了一成五的银色螺旋在他的经脉中高速旋转了一圈，将侵入的低温能量快速包裹、稀释、排出。
他确认了裂沟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感知力的直接探测上限。裂沟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它是一道被原始层深处那股古老能量冲击所撑开的空间信道，宽度虽然只有一丈，但深度贯穿了凡盟世界的地壳层和空间夹层，直接连通到了原始层基底下方那个更古老的层面。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两名巡逻盟员说：」退到三百丈外，通知所有靠近的人员撤离。不要再尝试用灵力封堵，你们的力量属性不兼容。」
两人领命后迅速撤离。姜凡独自站在颗粒区域的边缘，体内的银色螺旋种子在他右手浸入裂沟之后变得比之前活跃了约两三成，融合速度似乎被那道古老能量刺激得加快了。他感知到了种子在体内的反应模式——它通过接触原始层的能量波动来加速自身的成熟过程。
他没有用灵力封堵裂沟。他沿着裂沟的边缘一步步地走，将每一处颗粒覆盖区域的位置和扩散方向全部记录下来。裂沟呈南北走向，长度约两里，北端消失在沙丘背侧，南端在浅滩区域外围的砾石带上收窄到只有半丈宽。他在记录的过程中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裂沟中涌出的银灰色雾气在接触到凡盟世界的高温沙层后会在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色膜层，膜层覆盖的区域越多，雾气从沟内涌出的速度就越快。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如果不做干预，扩散速度会持续自我加速。
他在裂沟北端停住了脚步。那里的雾气浓度比南端更高，灰色颗粒的覆盖面积也更大，已经侵入了沙丘背侧的一片小型绿洲。绿洲中的灌木丛被雾气覆盖后叶片迅速变灰、硬化、碎裂，树下的湿土也被转换成了灰色颗粒，整个区域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平面。
他站在绿洲边缘，将右掌按在灰色颗粒表面上，向下方灌注了一股高密度的金色本源。本源穿透了颗粒层，沿着裂沟向深处灌入，在抵达空间夹层区域时与那道古老能量发生了正面碰撞。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沿着裂沟向上反弹，使裂沟边缘出现了一圈新的、更密集的裂纹。
但他灌注金色本源的真正目的是探测——通过本源与古老能量的碰撞，他可以捕捉到对方能量波动的具体频率和振幅。感知回馈在一息之后传回，他从回馈中读出了三个关键信息：其一，那道古老能量的源头位于原始层基底之下大约相当于九层原始混沌全长的深度；其二，能量源头的规模远远大于原始层内核球体，直径测算至少是球体的百倍以上；其三，能量源头的状态正在从休眠向觉醒过渡，觉醒速度与凡盟世界与原始层之间的能量交换强度成正比。
换句话说，凡盟世界表面的雾气扩散越快，那道古老能量觉醒得就越快。他在凡盟世界压制雾气固然可以延缓觉醒，但只要裂沟存在、只要两层空间之间还有能量交换信道，觉醒就不会停止。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回到环形结构内部，石板仍然保持着深灰色的闭锁状态。他从体内空间中取出那两半灰色光球，将两半合拢，以自身的金色本源作为临时粘合介质将壳体边缘对接固定住。光球在粘合之后内部空腔重新闭合，壳壁上的能量路径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够支持一次单向发送。他站在石板前方，将粘合后的光球置于石板正中央，然后向光球注入了一缕经过调整的本源脉冲。脉冲在球体内部激起了壳壁裂隙中残余的能量共振，一道银灰色的涡流从球体表面升起，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入口，入口内部隐约可见原始层基底那片灰色颗粒平面的轮廓。
他踏入漩涡。身体穿越的过程比前几次都短，他双脚落到灰色颗粒基底上时位置比他之前几次降落点偏西北大约数十里，正好位于那道裂沟在凡盟世界对应的空间坐标正下方。他低头看脚下的基底平面，在他落点的正前方约百丈处，基底表面有一道比周围颗粒颜色略深的长条形凹陷区域，凹陷走向与他记录中的裂沟走向完全一致。
那道凹陷就是原始层基底对应的裂沟位置。他沿着凹陷边缘走过去，蹲下来观察。凹陷的深度很浅，大约只有一尺，但凹陷底部的那层颗粒呈现出与其他区域完全不同的状态——它们在持续振动，每一粒都在以极高的频率来回弹跳，像是被下方某种强大的能量驱赶着永不停歇。
他将手指探入凹陷底部。高频振动的颗粒在接触到他的指尖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从颗粒层下方涌上一股极其浓郁的能量冲击。这一次的能量强度比他在凡盟世界裂沟中感受到的高了数十倍，银色螺旋种子在体内瞬间启动了全力运转模式，以极高的效率处理着正在大量涌入的外来能量。
那冲击的能量将他从原地推后了数步。他在后退中稳住身形，脚跟在颗粒基底上犁出两道浅痕。站稳之后他将感知力沿着凹陷底部向下延伸，穿透了原始层基底、穿透了内核塔所在的九层结构、穿透了黑色球体所在的最底层空间，抵达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区域。
那个区域完全由能量构成。没有物质实体，没有颗粒或丝线或熔岩或冰晶，只有纯粹的、深灰色的能量海洋。海洋中没有浪涌或潮汐，整个能量体处于一种彻底的静态，像一面无限宽广的灰色镜面。但镜面下方正在发生一种持续的变形——从深处有无数极细的纹路正在向上渗透，像冰面以下正在涌动的暗流。那些纹路就是正在觉醒的古老能量，它们的数量以他的感知力来评估至少有数百条之多，每一条纹路在完全渗透到能量海洋表面之后都会形成一道连接上层的能量信道。
那道连接中相当数量的一部分正在涌向他头顶正上方的原始层基底凹陷处。那些能量信道一旦全部穿透，凡盟世界的裂沟将不会再是一条单一的裂缝，而是数百道同时贯通的信道网络。
他在感知到这一点的同时做出了判断：不能等所有信道全部打开再逐个关闭，必须在它们穿透之前就从能量海洋这一侧进行封堵。他体内的银色螺旋种子还只融合了一成五，能量循环增强的实际效果尚不明显，但他现在必须动用全部可调用的本源储备来完成这次封堵。
他将双掌按在原始层基底的凹陷底部，将全身的仙帝本源以最大输出率向下灌注。金色能量沿着凹陷路径向下推进，穿越了九层原始混沌的结构间隙，最终抵达了那片深灰色的能量海洋表面。金色本源与能量海洋接触的第一瞬间，海洋表面的镜面状态被打破了，整个灰色平面出现了大面积的波纹扩散，波纹的扩散方向与那些正在向上渗透的纹路恰恰相反。
金色本源在能量海洋表面形成了一层覆盖面积约百丈见方的封堵层，暂时压制住了正在向上渗透的纹路。但封堵层需要的持续输出量极大，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本源储备，而能量海洋的对抗强度正在随着纹路的觉醒进度而持续增加。
他在封堵开始的第十息就感知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继续全力封堵，以他当前的储备量只能维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封堵层就会因能量耗尽而崩裂，届时数百道纹路会同时穿透，对凡盟世界的冲击将扩大数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