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宿舍在二楼,设有茶水间。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温水下肚的瑞音,终于觉得自己舌头顿时湿润了不少。
为了回到自己地下室,需要经过一楼的主大修理间。那关掉室内灯的房间更显空空荡荡。已经有些年头的墙壁上,不断跳转着外面彩灯的虚影,将里面的修理台染上陈旧的颜色。
背对着黑暗往下走去,一股少有的情绪措不及防地从背后抓住了瑞音。
虽然死亡在这座星球上太常见了,就和诞生一样。但是只有自己在乎的人消失,分离才有了具体的模样。
曾经会因为她偷偷溜出去打虚拟电玩,而弹她脑门的前辈去别的城市了。那红印和「那玩意会吃掉你的脑子」的话可是持续了好久。
冰箱、冰柜上的便签日期还是动乱的那一天。等自己更新库存后就把它们收起来。
被反抗军划开胸膛的西吉也再也不会跟自己抢零食了。毕竟这里是耀斑掌控的据点,他被送去新生了,很可惜失败了。也不知道如果一开始用生物科技能不能救……
手上拿着装满水杯子,瑞音上下嘴巴轻碰了两下,虽然她不记得母亲的面貌和名字,最初的记忆是作为小拾荒者的日子,但此时如同本能一般地无声默念。
这段楼梯以前有这么短吗?
以前的某一天,还是小孩模样的瑞音曾经趴在修理台边,问过社长的名字。
社长反问她「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因为,隔壁店也有一个社长,这样两个社长在一起出现,不就分不出来了吗?大家都是社长的话,那么社长是谁呢?」瑞音边说边将桌子上的螺丝钉推过来,推过去。
听到这个理由的社长只是笑笑,擦擦毛巾,摸摸她的头说:「知道了名字,也就有了联系,而拥有又失去比一直没有要令人失落得多。」
举起双手,摇晃转头的瑞音不满地说:「难道您不愿意和我有关系吗?」说完把自己刚刚搭建的齿轮小玩具推到对方面前,下巴擡得高高的。
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呢。瑞音只记得对方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神。于是之后她便一直称呼对方为「社长」,直到现在变为「前社长」。
……不,她决定了——瑞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偏要继续叫对方「社长」——那些黑暗中孕育的情感像老鼠见了猫般躲了起来——如果没有名字那就创造名字——瑞音要自私地将和对方的联系留下。
她要活下去的念头从未有如此强烈过。
要在这个夺走了她东西,日后可能会夺得更多东西的混蛋世界活下去。哪怕结局尚不圆满,哪怕最后一无所有。
总有一天她会爬到最高处大喊:
「ALL OF US ARE F****** LOSERS!!!」
瑞音把随脑设置成了静音上了床,她要睡上昏天黑地的一觉。于是那条躺在申请箱里的邮件明早才会被发现。
楼上,暂时只有薮乐宁一人的员工宿舍内。
已经扫视完房间内布局的摄像头在眼眶里收缩保存。
那个人类收留了他,在几个小时之前。不仅给了吃的(他现在已经是电满格),甚至愿意让他住在这里。
自己还有了一张有点斑痕的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柜子。地砖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修补痕迹。
灯的其中一根在轻微闪烁。他对着那根灯管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的薮乐宁不知道新的一天在这个据点里是怎么开始运作的,时间只有在指令里才有意义。
脖子转向门口的方向。
门锁是机械式的,不是电子的,整个修理厂大多都是非电子锁。但是瑞音没有告诉他可以打开,也没有告诉他不能打开。
所以薮乐宁还是坐着,安静的且没有声音的。空气中有水的味道,电流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些干燥剂。
这个空间的气味构成已经明晰。如果明天有新的气味出现,他会识别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便一直坐在那里。
城外一漏斗状建筑。
四周墙壁由无缝隙的晶石组成。不同于城市里到处张扬着的光线,这里从外面看来堪称暗淡,一眼望去几乎和城外暗光环境融为一体。
远程遥控的无人低空悬浮飞行运输船一个接一个地排队进入。一旁的记录员用着原始的纸笔写下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