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此等大事,苏楚氏面色肃正,当即就要去找老夫人清点账目,却被苏清欢拉住了衣角。
“母亲要去哪?”
“自是去找你祖母,这记账之人是你祖母底下的人,我不好代为处置,当然要禀告上去。”
苏楚氏理所应当道,苏清欢却是一笑:“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祖母年迈,恐怕已经睡下了,此刻前去恐为不妥。”
外间昏暗,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了,苏楚氏看了一天的账本,有些混沌,险些误事了,她叹了口气:“也是我急慌了,这会子心里没数,倒是半点都顾不得了。”
苏清欢知她性子急,扶着苏楚氏坐下,慢声解释道:“母亲,欢儿以为此事暂时不宜惊动祖母,我们需有确凿的证据才行,而且此事怕不止是牵扯到掌柜,若贸然行事…”
苏清欢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欲言又止,低垂着的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苏楚氏心下一惊:“欢儿,你还看出什么?都说给我听,不妨事的。”
“欢儿刚刚看账目,除了银两的差异,还看到有一些用于小姐夫人的支出,但是账目记得简单,那些物件也是不曾听说过的,想来是有人借此巧立名目,从中牟利罢。”
说着苏清欢就挑了几处给苏楚氏看,果然就如她所说一般。
那幕后之人也怕有人查账,做事谨慎,单笔的银两并不算多,却驾不住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好!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楚氏气急,这十几年虽然她不管家,但将军府家规甚严,她自小养成的性子刚烈不屈,眼里容不得半点龌蹉,故而见此情形才有雷霆之怒。
苏清欢心里却明白,祖母是何许人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勾当,多半她老人家心里有些数目,只是这帮人多是老人,对她又忠心耿耿,老夫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这些人在老夫人面前是忠心的老奴,到了母亲面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弯了弯唇角,软着嗓子劝慰着苏楚氏:“母亲不急,您且细细思量,以祖母的性子和手腕,能在她手底下这般搜刮的人,您当真觉得祖母不知道吗?”
苏楚氏一怔,一时竟是没能反应过来,瞧着苏清欢笑颜如花样貌,不由皱了皱眉:“欢儿的意思是……”
苏清欢握着苏楚氏的手,声音带了些意味深长:“既是母亲管家,便该立自己的规矩,必定要叫他们能瞧见母亲的威严,方是真的。”
苏楚氏只是性子平淡,往日不好与人相争,这会被苏清欢一点,心里明白了大半,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正好明日掌柜上门清账,欢儿与我一起听听。”
苏清欢见说服了母亲,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梨落伺候她洗漱睡下,次日一早,因着她想着账本的事,一个老早就到了苏楚氏的屋子,在她的院子里用了早点后就吩咐乔嬷嬷将管账本的掌柜请过来。
不一会儿,掌柜就跟着乔嬷嬷到了前厅,苏清欢乖巧地跟在苏楚氏的身后,一句话也没说,等着苏楚氏开口询问。
掌柜的姓何,是侯府的老人了,苏楚氏嫁进来的那一天,何掌柜就在了,听说是苏老夫人的远房表侄,一直以来都很受她的喜爱,所以才将账房的重任交了给了他。
府里面的人顾念着老太太的脸面,对着何掌柜异常的恭敬,这些年何掌柜在侯府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主子了。
何掌柜一进来,也不弯腰行礼,只笑眯眯道:“夫人,二小姐安。”
苏楚氏存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一拍桌子,桌边的茶盏都晃了一晃,一两滴茶水飞溅了出来,可见她的怒气。
“何掌柜规矩学的好啊,如今连行礼也省了,侯府上下,你是独一份。”
她夹枪带棍讽刺了一番,何掌柜一点也不怵,苏楚氏在他眼里就是个草包夫人,金玉其外,肚子里装的全是稻草,不然侯爷在外金屋藏娇二十余年,她怎么能毫无察觉呢?
真当自己和侯爷鹣鲽情深呢,殊不知是情深错付罢了,整个侯府做主的人还是老夫人,这个苏楚氏不成气候。
何掌柜笑了一下:“夫人恕罪,小的在老夫人跟前也是如此的,一时改不过来,还请夫人原谅小的的无礼。”
话是这么说,行为上一点认错的意思。
在一旁听着的苏清欢眼睛一眯,好一个何掌柜啊,将老夫人搬出来,是在告诫苏楚氏他背后的人是老夫人,他有着无礼的权利。
在老夫人跟前他都可以任意为之,母亲若是不满,就是对老夫人不满,便是打了老夫人的脸面。
若是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即使账本上何掌柜有错处,但是苏楚氏说不定也会被定下个不敬婆母的罪名,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清欢再看苏楚氏果然被何掌柜的话气着了,一步步正走入人家精心为她设的陷阱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母亲什么都好,就是太冲动了。
就在苏楚氏怒不可遏,准备开口之际,苏清欢轻飘飘地接过话茬,略带惊讶道:“何掌柜,你怎能胡说八道呢?”
何掌柜听言愣了一下,问道:“二小姐此话和解?”
“我虽然归家不久,但也知道祖母是最重规矩的,前几日有一婢女不守规矩,冲撞了祖母,便拿了身契,逐出了侯府,我母亲不管怎么说也是父亲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妻,是正室夫人,你见了她非但不行礼,反而还说祖母如何,岂不是在告诉旁人你这样做是祖母授意的?”
苏清欢不急不缓地说道,一字一句都说到了重点,既然何掌柜能搬出老夫人来,苏清欢自然也能以毒攻毒,用老夫人重规矩这一点,让何掌柜无话可说。
何掌柜脸色骤变,忙道:“二小姐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是小的一时忘形,怠慢了主子,请夫人和小姐恕罪。”
说着,何掌柜扑通一下跪到在了地上,方才姿态有多高,现在就有多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