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心里翻涌,面上却堆出一抹笑意,淡淡道:“说起来,楚老将军近来似是也要回府了?”
楚琼霄面上八风不动,只温顺应道:“多谢母亲惦念,正是漠北递了消息,约莫能赶回来一家子过个年。”
她笑着抚了抚苏清欢的脑袋,轻声道:“正好欢儿也能趁机同父亲见一见。”
苏老夫人顿了顿,心思一转,瞧着苏楚氏半晌方道:“难为你这些年在侯府操劳,想来家里你娘亲也是想的紧,年关自是该回去聚一聚。”
“不过只是耽误几日,如何便耽误了管家之事了?”
老夫人转头吩咐红姑:“我库房里存着那几本账簿,都与我拿来。”
旁人听不懂,红姑却是一清二楚,她瞪着大眼瞧着苏老夫人,几乎不敢相信,那库房里的几个账簿都是侯府上下所有的地契房契,和仆从登记,向来被老夫人藏得紧密,如何今日说给苏楚氏便给了?
她心里百转,面上却不显,只低身施礼:“是。”
便领着人往库房外头走去。
“这账簿都是家里几个庄子铺子的地址,伙计,掌柜的身份地址,还有这些年的月银功过,你拿着这本子处置,想来也能更容易些。”
苏老夫人垂眸瞧着苏楚氏,面上满是慈祥的笑意。
此言一出,竟是叫苏楚氏都有些愣住,她竟是未曾想到苏老夫人会这般信任自己,如此坦然地便把手里的庄子铺子交付给自己。
想她之前还对着苏老夫人诸般猜测,如今瞧着,撇开江云谣一事不提,老夫人对着自己还是极为信任,一时面上惶惶,竟未能说出什么话来。
江云谣却是站不住,咬了咬唇,小声问道:“昨儿个听闻,这庄子铺子里头有姑母自己的陪嫁,可也是混在一道的?”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笑着应道:“俗话说嫁鸡随鸡,我既是侯府的夫人,自然这陪嫁也是侯府的门面,哪里分你我了?”
江云谣顿了顿,似是犹豫半晌,方意有所指地称赞:“姑母当真是气量大,我往来京城一路,多听得大宅院主母不容人,总担心着侧房和小妾会占了自己便宜,最为无理的便是那起子只生女儿的,不说帮着主君扶植长子,反倒是把那嫁妆私藏着,说是要给女儿傍身。”
她看了眼苏老夫人的神色,慢声道:“您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头来岂不是帮他人做嫁衣?”
老夫人面色一滞,瞧着江云谣若有所思。
江云谣见自己的话起了些作用,定了定心神,正欲开口再添两把火,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清冽如同山间溪流一般的声音。
“正是如着表姑这般说,女儿都是赔钱货,置办嫁妆都是泼水,又何苦费这力气把孩子生下来,不如直接把女儿掐死便是?”
这话如同淬了寒冰的刀,清冷冷地刺在人心上,一时叫江云谣止住了话头。
苏清欢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方才抬头,一双眸子古井无波,嘴角却噙着一点笑意:“真要说稀奇,家世好,家底丰厚的主母生了女儿,还能拿着自己陪嫁帮着女儿置办,只是不晓得那起子娘家小门小户,没名没分被养在外头的外室,偏还要生女儿作甚?”
“啪!”
江云谣被她刺的手心不稳,茶盏一下从手中滑脱,摔得粉粹。
苏清欢却不打算放过她,冷笑着道:“莫不是心里做着什么麻雀变凤凰,或是鸠占鹊巢的美梦?”
“好了!”
苏老夫人开口打断苏清欢的话,一手揉了揉额头,有些疲累:“怎地又扯到生儿生女上头去了?都是血缘宗亲,便是女子也能高嫁为府上争一份前程,自然是要好好准备嫁妆的。”
高嫁挣前程?
苏清欢冷笑,曾经她眼中那般慈爱的祖母,不过是拿着自己当一个侯府兴旺的工具罢了!
说话间,红姑已经端着几个账簿走了进来,苏老夫人心中烦躁的很,这会也只能硬撑着起身,同苏楚氏吩咐道:“你拿回去细细对一对,只管赏罚便是,只说是我的命令,保管那帮刁奴不敢再糊弄,若是还有无理取闹的,只管叫红姑把人赶出侯府便是。”
苏楚氏恭顺地应了,翻了翻手里的账簿,她到底是宽厚人,忍不住开口道:“既然这家由我接手,自然没有还让母亲的嫁妆填在里头的到底,不如还是……”
“不如母亲和祖母各自拿出几间地段好的铺面,收成好的庄子先顶着。”
苏清欢突然出声打断,她笑着接过红姑倒茶的茶壶,帮苏老夫人添了茶水,方才笑道:“祖母铺子填在里头多年,盘根错节的,一时全部撤出来,也有些难度。”
她说着看了苏老夫人一眼,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欢丫头说的不错,小铺面不说,有几处庄子,直接挂着咱们侯府的猪羊,青菜,倒是不能轻易撤回来。”
老夫人说完,侧头看了苏清欢一样,淡淡道:“欢儿可有何高见?”
苏清欢福了一礼,轻声道:“欢儿不过小儿之言,若是有些用自是好的,若是无用,祖母只当是听个笑话便是。”
“我思量着。老话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拿着嫁妆填窟窿,总是咱们侯府不兴,说出去反叫人笑话,不若母亲和祖母各自拿着嫁妆出来先顶着,多赚些银两,再广罗人手,有懂那些经商之道的,多置办些酒楼,绸缎庄等等,好好经营,日后赚了钱,再贴补府上窟窿,或有余钱,还能还些之前嫁妆贴补的银两。”
一番话,说的堂上一时噤了声,只瞧着苏清欢不开口。
苏老夫人一双眼睛隐隐闪着些试探地光亮,上下打量了苏清欢一眼,又沉沉瞥向别方,一时竟是瞧不出喜怒。
楚琼霄藏不住情绪,满脸喜悦地瞧着苏清欢道:“真真是个好法子!我的欢儿竟是这般聪慧,倒是为娘的愚钝,竟是没能想到!”
苏清欢有些害羞地轻笑了一声:“欢儿也是一通乱说,只求着能对祖母和母亲有些用处,方是全了我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