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远霆正欲开口,却被章清风抢过了话头,说:“他也是我们义字堂的人!”
“叫啥子?!”
“章青松!是我远房堂弟。”
白远霆还以为章清风又往各人脸上贴金,想拿义字堂来冒充礼字堂领功,正想要分辩,却听到兵头说:“义字堂的人倒还好,平时给我注意点就行了,不要像礼字堂那些戳锅漏,整天净给老子找麻烦!”
白远霆听了,心头一惊,这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莫非是冤家路窄,礼字堂袍哥一直在苦苦打探的诞子石军阀司令,竟然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只得先不作声,心里头正想着如何应对,军阀又骂道:“特别是那个叫白远霆的家伙,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只要落到我手头了,老子马上把他就地正法!”
章清风勉强笑着,故意向白远霆问:“章青松,你认得到啥子白远霆不?”
白远霆只得摇了摇头,暗地里拳头却要攥出了水来,这个军阀头子坏事做尽,又接连害了他几个袍哥兄弟,他又何尝不想抓了他,带回礼字堂去跟崔五一样行三刀六眼大刑。
如今机缘巧合,两个不共戴天的死敌在林家大宅打了照面,白远霆胸中的怒火几乎把整个身子都燃烧起来,但现在却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唯有隐忍克制,才能揪出春秋道人来,小山东也才有救。
军阀头子再打量了章清风跟白远霆一番,瞧不出可疑之处,便唤了他十几个兵先行离开了。
等到军阀头子走远了,白远霆才向章清风问起这个军阀头子的事来。章清风对他说:“这人正是诞子石兵营掌兵的吴司令,林老爷子的大儿子在市政府当秘书长,跟这个吴司令交好,所以才会赴宴参加他爹八十寿宴。”
白远霆又问章清风跟这个林秘书长熟不熟,章清风说他跟林老爷子倒还算熟识,但跟林秘书长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所以今天宴席上这个吴司令才根本不卖他面子,后来又把他丢到游荡鬼前面,让自己受尽了侮辱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
白远霆听了,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吴司令到处树敌,离他各人的死期也不远了。”
这时,林老爷子在两个人的搀扶下也过来了,白远霆向他大致说明了五伥鬼假装戏班子上门,又在塔林惊动了游荡鬼之事,林老爷子还不肯信,白远霆领他去了疑塔处,见到了散落在塔林中的五个草人,衣装打扮都还是刚才戏班子的打扮,就连那些唱念做打的锣鼓、背旗、木刀等道具也都还在,又见到七十二塔林被游荡鬼破坏得一片狼藉,这才倒吸了几口凉气,连连说:“啷个楞个背时哟!啷个楞个背时哟!”
章清风趁机向林老爷子邀功,说最后制服了游荡鬼,全靠他跟白远霆的功劳,要不然恐怕整个林家大宅都遭砸得个稀巴烂,林老爷子包了两个大红包,给章清风跟白远霆一人一个。章清风拿了红包,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白远霆无论如何都不肯收红包,只说起这金箍碗不能留在林家大宅了,也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关于金箍碗的事,以免其他魑魅魍魉惦记。林老爷子点头磕脑地答应把金箍碗赠给白远霆,白远霆便揣了碗,带上了金阿子匆匆告辞了。
等回到了聚义茶馆,白远霆跟宽爷说起了今天诞子石军阀带了十几个兵到林老爷子家赴宴之事,又说起了林老爷子大儿子林斌跟这个吴司令熟识,两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跟吴司令硬碰硬,委托作为市政府秘书长的林斌作为中间人先跟他谈判一番,只要军阀答应放弃做五鬼大局,放了被俘的小山东等人,再把老道交由袍哥处理,这件事也就算是翻坎过去了。
白远霆便又去找到了林老爷子,说明了所托之事,林老爷子一口答应下来,邀了白远霆跟自己大儿子吃了顿饭。席间林秘书长对白远霆所说的五鬼运财之局将信将疑,说他跟吴司令有十几年的交情,不相信他是这么个胆大妄为的人。后来白远霆又说起吴司令囚禁了礼字堂袍哥等人,李秘书长这才勉强同意去找吴司令过问下此事。
白远霆回到了诞子石出租屋内休整了两天,一直在等到林秘书长的消息,但左等右等,却一直等不到他回话。到了第三天白远霆再也按捺不住,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打算去林家大宅问问林老爷子事情进展如何。
他出门没多久,发觉有两三个不认识的路人远远地就在对他指指点点,心里头有些疑惑,再走了几里路,看到了十几个人正围着墙上一张告示看。白远霆心里头顾着正事,无心看那告示,正要路过,却见到了金阿子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
白远霆还当是宽爷有什么重要的话托他带给林老爷子,正想喊着两人,见到了金阿子神色慌张,拿根指头竖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作声,又指指墙上的告示。
白远霆这才仔细一看,这一看,不由得神色大变。原来这告示是张通缉令,上头赫然画着自己的模样。
白远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各人会犯了啥子事惹得政府来通缉他,心里头还当是这个犯人长得相像罢了,慢慢靠拢,再定睛一看,顿时像是周身遭浇了一盆冷水,只见
上头写着:“重庆城礼字堂堂口六排巡风袍哥白远霆,兴怪作妖,扰乱人心,特悬赏一百大洋缉拿归案,能提供有效线索协助缉拿者赏三十大洋。”
原来在昨天半夜,礼字堂袍哥聚集的聚义茶馆接连遭了当兵的人前来搜查,将茶馆打砸了稀巴烂,不知道是谁留下血书,写下了“挡路者死”四个大字。又有不少礼字堂袍哥天还没亮,就见到了满城都张贴着通缉白远霆的告示,宽爷一早收到消息时,白远霆将将出了门,他连忙让金阿子去把他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