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远门是重庆城陆路的门户,据传是因为当年张献忠攻入重庆后,杀人如麻,怕把堆积如山的尸体扔在江中污染水源,便统统拖出城门外埋葬,通远门外七星岗一带由此成为乱葬岗。
《重庆歌》有云:“通远门,锣鼓响,看埋死人。”
这里密密麻麻全都是馒头墓,阴气森森,寻常人连大白天都不敢过路,在晨昏交割之际,阴阳不稳,魑魅魍魉容易四处乱窜,更是不见半个人影,是袍哥动用私刑的常用之地。四月十六日这天傍晚,礼字堂十几个袍哥押了崔五,到了通远门乱坟岗子。
夕照之下,一个紧挨着一个的密密匝匝的群坟全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昏黄色,附近已经不见有半个人影,只是不时从远处原来一两声咕呜的悠长的叫声,也分不清是野狗、狐狸还是鬼叫。
除了这十几个明面上的袍哥之外,礼字堂还安排了八十几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都揣了家伙,分散开来躲在坟堆后头。只要等到玄老宗的人一出马,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两个袍哥在乱坟岗子找了块空地,立起了个木桩子,把崔五绑在上头。宽爷先走上前去,问崔五还有啥子遗言,崔五这个时候早已经吓得人都瘫软了,裆下湿了一大片,要不是这根木桩子撑着,恐怕他早就像一摊烂泥般垮到了地上,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本来宽爷跟白表哥就是要引他幕后之人现身,所以也倒不慌不忙,说:“你就先好好想一下。”
众袍哥一直等到天开始擦黑,凉意渐起,还是没人来劫法场,我见白表哥一直眉头不展,猜出了他心头的犹豫:如果现在不杀崔五,唯恐夜长梦多,万一日后他再遭玄老宗夺去了,做成了五鬼运财局,那就会牵连山城更多的无辜百姓。但是杀了他,相当于解救小山东的线索又断了。
等到最后一丝霞光也被黑暗淹没,白表哥终于咬紧了后槽牙,对宽爷说:“开始吧。”
宽爷便按照袍哥规矩,给崔五唱起了罪来。
“第一父母须当孝,尊敬长者第二条;
第三要分大和小,有仁有义第四条;
第五拜兄要敬道,红面杀兄第六条;
第七兄嫂莫言笑,第八莫把弟媳瞧;
第九为人要正道,越礼犯法第十条。
不忠不孝遭恶报,不仁不义该下毛;
灭弟灭兄斩头脑,嗟娘骂母割舌条;
越礼犯法自拔叼,奸淫恶霸刀上抛;
暗箭伤人斩为要,丢人卖客罪不饶;
背地议论刑打拷,败坏纲常罪难逃。”
等他把这袍哥规矩唱完,转而狠狠向崔五说:“你勾结恶徒,杀人害命,背叛堂口,暗箭伤人,可谓是坏事做尽。”
“等到下辈子一定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说罢他照着崔五肚子就是一刀戳了进去,尖刀对穿对过,崔五的肠肠肚肚被扯了出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这叫声穿透夜空,远比刚才那几声不知名的兽叫更恐怖。
但饶是如此,玄老宗却仍旧没有一个人现身。
宽爷等了阵,对着崔五胸前又是一刀,这时崔五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耷拉着头,奄奄一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