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和意识发沉,痛楚难抑,下意识齿尖扣住她的拇指,压抑不住的痛呼依旧一声叠过一声。
她掌心狠狠攥着楚澈的另一只手,力道极重,将对方的指节捏得通红泛白。
楚澈却分毫未动,任由叶清和借力宣泄痛楚,一遍遍安抚不敢停下,唯恐她体力透支昏沉睡去。
嬷嬷目不转睛地盯着产势,片刻后再度扬声叮嘱:「殿下顺着气息缓缓发力,稳住心神,再加一把劲,孩子很快便能落地!」
叶清和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残存气力,顺着嬷嬷指引的呼吸节奏,一次次缓缓蓄力、发力,周身筋骨酸胀如同撕裂。
几番凝神递进的奋力催动过后,殿内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婴啼!
紧绷了整夜的身子瞬间脱力,叶清和浑身一松,软软地瘫在锦褥之上,她双目轻阖,再也不愿动弹分毫。
楚澈那颗悬了整夜的心终于一并落地,连日的焦灼、恐惧、心疼一瞬袭来,巨大的情绪冲击令她本就跪得发麻的双腿陡然一软,径直瘫坐在地。
她来不及去看一旁啼哭的婴孩,稍缓几息便慌忙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叶清和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与苍白的脸颊,声音颤抖破碎,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往下滑落,满是后怕与疼惜。
「清和……真的吓死我了,看着你这般受苦,我的心都快要疼碎了。」
殿外,苦苦等候的众人忽地听见这声划破长夜的婴啼,来回踱步的身影皆是齐齐一顿。
一张张忧蹙的面容稍稍舒展,萦绕整夜的沉郁焦灼也缓缓散去,眼底皆浮起一抹欣慰的喜色。
殿内几名嬷嬷连忙手脚麻利地分头收拾,撤换床榻,铺上干净柔软的新褥垫,又打来温水仔细清理妥当,随后才将新生孩儿细心裹好,准备抱至榻前给楚澈瞧瞧。
可楚澈此刻依旧紧紧搂着叶清和,泪水不断滚落,全无心思去看孩儿。
见嬷嬷走上前来,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劳烦嬷嬷先抱出去,给我母亲与皇后娘娘瞧瞧,我眼下无暇分心。」
嬷嬷听完心里直愣了一下,暗自琢磨,莫非驸马是不喜殿下诞下了女婴?
可转念一想,驸马自始至终不曾过问孩儿的性别,更是寸步不离地守于榻侧,这般懂得体恤妻子之人,断不会有这般心思,想来只是放心不下长公主而已。
她念头刚落,门外便快步冲进了数人,安平公主径直扑到榻边,眼眶通红,轻声唤道:「皇姐……你还好吗?今日你当真了遭了大罪。」
温宁郡主同样双目泛红,匆匆扫了一眼嬷嬷怀中的孩儿,当即快步上前,关切询问起了叶清和的身子。
洛瑶池立于一侧,柳停云微微俯身,伸手搭上叶清和的手腕仔细把脉。
一旁的楚澈见状,心也跟着悬起,连忙开口追问:「师傅,殿下怎么样,她还好吗?」
柳停云静静诊脉,片刻后方才收回手腕,稍稍松了口气,转头温声作答。
「放心吧,殿下并无大碍。只是生产耗损过重,气血亏虚,安心静养上一段时日便能慢慢恢复。」
说罢她当即让人取来纸笔写下药方,又仔细叮嘱起居、饮食进补等各项事宜,随后才将方子交予一旁等候的漱云,吩咐她前去抓药熬制。
林上秋望着屋内众人轮番照料,自己无从搭手,便转头对漱云说道:「我同你一道前去。」
说罢便带着漱云快步去了沐春堂,亲自守着煎药事宜。
皇后立于一旁静静听着,得知叶清和的身子并无大碍,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这才上前接过嬷嬷怀中的襁褓,低头细细端详片刻,面上笑意难掩。
此时楚澈的眼泪还未止住,手臂仍牢牢地圈着叶清和,一刻也不肯松开。
皇后望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笑着打趣:「本宫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听闻,妻子生产之时,夫君守在一旁哭成这般模样,你与清和情深意厚至此,实在难得。」
听完这话,楚澈才稍稍稳住情绪,擡手拭去脸上的泪痕,转头吩咐漱雨备好温水与干净的软布来。
产后不宜沐浴,楚澈便用温水拧干软帕,轻柔地给叶清和擦去满身的汗渍,仔细打理干净,又给她换了身干爽的寝衣。
收拾妥当,叶清和缓过了些许力气,方才擡手轻轻抚了抚楚澈的脸颊,轻声开口道:「我想看看孩子。」
皇后听闻立刻将襁褓小心地递到了楚澈怀里。
楚澈缓缓接过,低头望着怀里小小的娃娃,紧绷整夜的眉眼也终于舒展了片刻,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后才将孩子轻轻凑到了叶清和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