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忽然天地间
魔女拿银凉凉地呵笑一声,道:“君皇乘荒虽是庸徒,可他并不庸蠢,真人那一剑,斩断界域,山中毫不知情的外山仙客都尚且能够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更何况乘荒那厮,是他一手将你的真仙教扶持起来的,如今的他,怕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养虎为患吧?”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真活该!”
擎翱真人淡道:“乘荒只是耽于世俗玩乐,疏于修行,可他毕竟是父帝幼子,见识非寻常仙人能及
。吾为神主时期,他虽尚未出生,可做为父帝幼子,天地五尊仙之一,熟读上清仙界纪史是他最基本的课业。
吾修行剑道之事,本就不是什么秘事,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世人早已忘却,可君皇乘荒却熟知这一点。”
他害怕自己到最后,甚至连名字都不足被她心中提及,被遗忘好似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凡人的脚程并不快,百里安也很有耐心,并未催促多说什么,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红衣少年看向百里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深嫉妒与艳羡。
因为巫山她喜欢他们这个样子。
而且……巫山姥姥身边的男子似乎对她都有着长相厮守之心,纵然身边‘兄弟’无数,却从不争宠,觉悟高得让人难以想象。
百里安嘴角动了动。
魔女拿银失笑道:“所以真人这一剑不仅仅只是斩给那小子看的,更是斩给昆仑和乘荒看的?”
被一个身份地位悬殊得无法形容的女人精心护养着,做一只被打理得十分漂亮的米虫,整日无所事事,只需光鲜亮丽生机勃勃地活着来满足主人的那点子怜悯喜爱心。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却无端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气质,这山中的雾霭,举止颇为赏心悦目,完全不受这风雪严寒的侵扰一般。
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看得出来,那巫山姥姥是真有手段,能够完全不凭借外貌,让那些年轻气盛的俊美少年郎们个个都对她死心塌地,且情根深种。
反倒是那红衣少年,虽一路行来,话很少,但时不时会回过首来看百里安一眼,见他映着月色,身姿挺拔如竹,行于风雪里,其肩后拖曳着两条长长的银色锁链,却丝毫不影响他行走的姿态。
‘若是能够修行……’自然也就成为了他的执念与不知满足的贪念。
他所向往的正常夫妻男女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存在吧?
他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再微不足道的石子。
他知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却又不解于,山中那些兄弟,有的垂死重伤之身,巫山都能够随手救得。
百里安心有所感,他伸出一根手指,探入自己的嘴唇之中,撩起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以及那颗缺失的小獠牙的缺口。
说到这里魔女拿银脸上多出了几分不屑的冷笑,道:“素日里乘荒可没少在我面前展露出对昆仑的不喜与嫌恶,对于她的种种劫难与困境,常年冷眼漠视,从未放在心上。
“咳咳……”行在前端引路的红衣少年手里提着一盏古色雅韵的灯笼,暴露在大袖之外的瘦白手掌在风雪严寒里,显得愈发苍白没有雪色。
因为他知晓自己喜爱于她,而她,在众多喜欢之情里,至少有一份真心是给了他的。
“不知五味,不惧严寒?”那少年将这几个字细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空然,旋即他又冷笑一声,余光嘲讽地乜着百里安,道:“听你这么说,倒是与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魔女拿银皱了皱眉,似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她轻叹一声,目光落到了别处,终究还是沉默未言。
红衣少年转过那双生得女气很中的娇媚杏目,淡淡道:“人生远行客,忽如天地间,凡人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而仙人之命可千千秋,巫山为我心爱之人,她虽宠我入骨,我与她却不能如同世俗凡尘里的正常夫妻男女在来往的流年岁月里共相守,我有时在想,我若能够修行长寿,那该有多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来。
红衣少年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面上笑容凉薄,漫不经心道:“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一世如尘土,刹那间为那疾风吹凋零,才是死亡的感觉吧?”
嫉妒他行走在这样霜天冻地的寒山绝峰里,依旧面不改色,不畏严寒。
而他,只是一个孱弱无力无能的凡人。
他以袖掩唇难忍般的低咳了两声,被冻得苍白瘦削脸庞因为咳嗽泛起一丝血色,喉咙里闷闷咳嗽的声音有些低沉怪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