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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第八百六十九章:是夜,乱风起

百里安垂下眼睫黑沉沉的瞳色中似有团迷雾在烧起。

嬴姬并未注意到百里安的神色继续说道:“当我的全部世界陷入黑暗之中举目无光明总是想要给自己寻一个期盼的。”

百里安抬首:“所以你就创造了嬴袖将他当做那个孩子的替代品?”

嬴姬蹙了蹙眉,道:“我的孩子自然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无人能够替代的我从未生过这样自欺欺人的心思。”

百里安心口猛地被撞了一下又是温暖又是钝痛。

嬴姬自嘲一笑:“世人如何想我我并不在乎若我当真将那孩子当做替身又怎会给他取名嬴袖而非藏剑。”

她轻呵一声:“嬴者袖中藏?世人大抵都是喜欢自行脑补那些凭空捏造之事。

当年我取下吾儿一缕发丝刻绘入符创造出一个模样外形同我儿一模一样的魁偶安置于女帝殿内本是无生命无魂魄的空壳用以睹物思人罢了。”

“只是我未想到仅仅凭借我儿那一缕气息入符做成的空壳存于中幽不过二十年。

竟是受中幽皇朝内的地阴死灵所吸引日积月累之下竟是聚水成湖于那具空壳之中诞生‘新’的生命。”

百里安哑然。

他未想过嬴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诞生于世的。

地阴死灵,空幻缥缈之物是聚人类死后的来不及散华归去的意识所化。

就如同浮游在人间看不见的水雾蒸汽虽肉眼不见却随处可存,细微不可观连最基本涣散的灵识都撑之不上。

可偏偏就是这样随处可存的小东西对于那具躯壳就像是依附寄生其中的无数微生物凝聚出的一股能量在中幽地脉经年的蕴养之下最后形成了嬴袖。

“朕与百里羽皆不想对外公布小安的死嬴袖诞生于世后朕千算万算未能算到他竟能够继承小安生前的部分记忆误认为自己便是中幽太子。

在寄生魁偶之时他所凝聚的意识有着极为强大的求生欲望万物皆有灵。

朕不愿就此将之抹杀索性他所求不多不过是那太子之位朕许了他便是。”

对于嬴姬而言太子之位也好胥印也罢,都不重要。

于她而言,重要欲一心守护之物早已不在人世。

她唯一不可慷慨赠出的,是百里安这个名字。

故此这两百年间以来他只是嬴袖太子而非是她的百里安。

出于责任嬴姬苦苦支撑中幽皇朝她如何看不出来嬴袖对于权利名利的渴望与向往。

若他当真有贤能执掌继承中幽她不介意将他培养出来。

如此她亦好孑然一身归魂而去。

世人都说嬴姬疯魔一世可又有谁知她心中那份近乎残酷的清醒日夜折磨。

烛光明灭照在了百里安的脸上。

他垂眼看着嬴姬眸子幽静几许他忽然开口淡淡一笑道:“对不过是太子之位许了他便是。”

能够轻易许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值一提。

即便在世人心中中幽太子这个身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只要有心或许在未来某日借助这个身份天下山河有一半都可尽握手中令人梦寐以求。

可是对于嬴姬和百里安而言这个身份不过是他们母子二人眼中的一个简单称谓罢了。

只不过……

百里安眸色沉了沉幽幽说道:“若嬴袖借用如此身份来伤害娘娘对付中幽。我不会让他的日子过得太舒心如意。”

由始至终他对嬴袖从未有过愧疚亏欠之心只是同情他为人眼中成就替代品。

可今日听娘亲一番言语却发现未曾有人将他当做他的替代品。

娘亲未曾有过苏靖尹白霜更是不成有过。

有的只是驱逐于权利甘愿依附魁偶之身自我编织出来的一场太子美梦罢了。

正例如你永远也无法唤醒一个装睡之人。

百里安摸来一个枕头垫在嬴姬的脑袋下面起身朝着座椅后方的暗门行去。

嬴姬今夜话说得有些多了极感伤身她倦倦地眯了眯眼看着百里安消失在暗门里的身影不以为意地沉沉眠去。

梅雨时间她嗜睡可睡眠却极浅怎般也睡不好。

这一睡不到寅时便被窗外的风雨声给吵醒了。

殿内清凉中透着湿意嬴姬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床榻上毛毯披在身上仍能感到丝丝冷意。

一夜静籁凄凉的小南风带着雨丝的清凉吹皱帘幕空荡寂寥的淅沥雨声漫不停歇地在廊中曳响。

屋内明烛灯暖案上小炉煨热粥蒸几屉饺子案侧少年仍着昨夜那袭青衣手里拿着一张蒲扇端正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扇生火。

嬴姬诧异他出来的如此之快。

只当这少年是个聪明的知晓四印难收进去后便索性放弃早些出来省的白费力气。

见她醒来百里安盛了一碗热粥道:“今日吃食已经备好娘娘就在殿中休息吧。”

嬴姬曾生挖灵根伤了根基这几百年间虽有中幽灵脉强撑着可身体却一直未见大好。

若无大事要做闲余之时她的身子都多是疲懒的状态。

可近日以来中幽事务繁多又其实能够随随便便在殿中休息一整日的。

嬴姬刚要说话百里安起身不知从哪捉了一只猫儿来往她怀里一扔:“听话。”

嬴姬愣愣地看着自己床上的猫儿她这是……

被当成三岁幼儿给哄了?

……

……

中幽皇城城门大开。

此时正以嬴袖为首浩浩荡荡带领着一对人马长驱直入皇城内部直逼国政殿。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阴王散炀目光阴冷地看着嬴袖身后的一众仙门宗派。

国政殿内立满了中幽大臣六大阴王皆在其中。

“太子殿下以身为令逼迫中幽守城军不得不大开城门恭迎殿下殿下怎可利用兵臣对你的忠诚之心率外界仙门修士擅闯我中幽皇土?”

很显然嬴袖三年未归一回来便行出如此难以容忍之事已经让中幽皇朝内绝大部分的人生出了反感与愤怒。

从古至今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中幽国政殿上的外族修士不过七人尔尔。

可今日被嬴袖亲自带领到此的却足有千余众

大殿之上中幽内臣的脸色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随着嬴袖一路行至大殿的外族修士有天南宗弟子。

东方列国千山中的一流修仙门派势力之中精锐弟子皆在其中。

虽然天道三宗弟子无一在队伍之中可宏纬可观的却是那身着剑齿虎图腾紫袍的万道仙盟散修。

这批万道仙盟的散修之中竟足足有七十六名渡劫境。

六大阴王位列行三的乔郁王殿立在殿前眸光幽深似海。

七十六名渡劫境修士如此旁观的数量竟皆出自于一个宗门势力。

天道三宗的渡劫仙人加起来竟还不足万道仙盟一方势力众多。

若非亲眼所见他万想不到半道崛起以杂修闻名天下的万道仙盟竟有如此底蕴。

要知晓万道仙盟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五百多年的历史。

七十六名渡劫仙人这是需要多少灵石资源丹药堆积出来的让人无法想象。

万道仙盟的发展趋势显然已经超出了人间修行体系的自然天理。

虽然早知万道仙盟散修广布天下以数量、人脉、生意制胜。

可与天道三宗有着并肩之势可谁能想到原来不仅仅是散修便是渡劫境仙人万道仙盟竟然也力压三宗一头。

这般规模底蕴即便是中幽皇朝的六阴王也不得不慎重以对。

行事低调了这么多年的万道仙盟初显峥嵘獠牙以对的首选目标竟不是天道三宗。

而是势力远盛于三宗之上有着弑戮鬼神之力的中幽皇朝

这份野心属实不小啊。

嬴袖立于众多外修之前站姿笔直身躯凛凛。

气质比起三年前显得更加沉稳内敛了些。

殿外淡金色天光渡在他面上眉目竟俊朗依旧不见六月前病榻之上半分肮脏阴郁之意。

随身相佩的符剑毁在了白驼山内他换了一柄灵气非凡的仙剑别在腰间熠熠生辉与他体内灵力节点的脉动辉映相合。

见此异相乔郁眼眸深眯忍不住细细打量一眼神识入观之下竟看到嬴袖心海之中内秀深藏着一道散发着森森凛然剑气的灵根。

观其品质竟是上品异象剑灵根。

异灵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是万里挑一的绝世珍品异品剑灵根更是弥足珍贵。

纵观古今拥有剑灵根者也不过是寥寥数几当世天玺剑主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地位皆基于那道上天恩赐的剑灵根。

嬴袖作为被天玺不看好的平庸少主虽诡道天赋上乘可事实上他自出生以来灵根等级不过凡阶尔尔堪堪只是有资格修行道门剑术罢了。

可太子在外游历数年未归只听得三年前失踪于白驼山而今归来那资质平平的中品灵根竟是成了大道难寻的异品剑灵根。

见此乔郁王殿心中并未半点欣慰之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子殿下此番变化如此之大未必见得是一件好事。

面对中幽朝臣的质问目光嬴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孤生于中幽长于中幽又怎会利用我中幽子民行出霍乱中幽之事来。”

乔郁身影屹立如山看向嬴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关怀与慈爱他淡声道:

“那么不知殿下率外众者入侵我中幽黄土又是为何意?殿下不会不知国政殿对于中幽象征着怎样的意义吧?”

被平日里最敬爱的长辈冷淡相视嬴袖的态度依旧持礼甚恭。

说出来的话却是沁人寒骨:“孤身以此行只为天地立心解中幽于出尘世苦海让那些眼怀偏见的悠悠众口统统闭嘴安静。”

说着他上前一步面朝大殿圣座拱手深深一礼沉声道:“恭请陛下显圣臣有事启奏”

中幽只有一个陛下虽那位陛下是女子但有资格在圣座之上以圣君之资显灵问世的也只有她。

在国政殿前请君显灵言达上听不论女帝娘娘身归何方皆能听到此方声音。

乔郁听得分明。

嬴袖口中所唤是陛下而非母君。

今日见朝亦是透露着三分无情露骨的野心

昨夜他们六阴王刚从女帝殿议事而归知晓陛下此刻是个怎样糟糕的状况。

在昨夜他们走后就连贺行云都担忧陛下的身体状况以药理入膳食为她就医调理都生生斩去一条手臂几乎性命不保。

作为中幽唯一的医官陛下当然深知贺行云的双手有多珍贵重要若是精神清醒能自控她又怎会舍得伤杀这样一个医术高绝的奉御。

往日陛下发疯犯病自陷心笼至少需得七日才能够清醒走出来。

嬴袖殿下此番入蜀归朝殿前言灵分明就是想要借此关键时期乱她心智引她至疯至狂。

乔郁勃然大怒:“孽畜放肆”

嬴袖重新挺直身躯长风入殿来吹拂着他毫无情绪的脸。

面对阴王的愤怒他毫不露怯平日里温和守礼的感觉全然被冷酷凌厉所取代。

“怎么三王殿还要对孤这个太子动手不成”他目光如剑似含电焰

乔郁被他凌厉目光所触眼角竟是裂痛难当宛若当真被森森剑意掠肤而过竟是有着剑气大成之相。

乔郁眯起眼睛神色骤冷气息沉浮之间一双眼瞳倏然睁开瞳孔的漆黑之色陡然扩散开来占据整个眼球。

纯净到了极点的漆黑色彩宛若黑夜降临不见日月天光将嬴袖无形散发出来的森然剑气轻而易举地吞噬在长夜之下。

下一瞬殿内众人眼前视线也为之被吞噬不可观宛若置身于极致无光的长夜之下只听得刀裂长空的风声过耳。

气机瞬息紊乱待光明尽来之时乔郁王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嬴袖面前一道剑指正稳稳点在嬴袖的心口之间。

一轮轮黑色的光圈轮转将嬴袖一身气机禁锢死死。

二者之间差距犹如天地嬴袖在他指下生命脆如薄纸。

只需乔郁心念一动他便可当场暴毙而亡。

可他终究是中幽太子女帝独子。

当然不可能有人敢在殿前弑戮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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