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倾阳长公主一回到自家长公主府之后,长公主府上上下下便热闹了起来。
倒也不是旁的热闹,梳茶从皇宫里说漆皖宫娘娘被打了个半死,虽然她觉得那二十大板兴许不会真的打她个半死,梳茶实在很是夸张。
这一夸张夸张之下,自然许多怀揣着一个微薄好奇心的,长公主府里闲着的婢女婆子们,连带着马厩里或门前看门的小厮,都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自家主子一向是个利弊算得,估计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的人物。来个这么个撒泼出气,倒是出奇得难得。
据说皇帝看见他那心肝宝贝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衣裳都粘进了血淋淋的伤口里面,心疼得直接将昏迷过去的嫦淑妃抱回了漆皖宫,都顾不上皇帝的体面。
又据说,这番话堪堪由梳茶传回她耳边时,她不过轻轻一笑:“看来我这个皇弟还真是痴情啊,罢了。”然后想了想:“梳茶我病了,你替我告假一日吧。”
那边梳茶手上握着的香盏就这样凄惨地跌在了地上,转眼间梳茶那张脸就出现在她眼前:“殿下你病了?病的严不严重啊?要不要进宫请太医来看?”
梳茶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主子。虽然是脸白了点吧,语气轻了点吧,但是整个人的气色还好吧。也没到病了的地步吧。
她挑眉:“对啊,我病了。”说罢还意思意思地咳了两声:“看不出来吗,再不去请郎中我就要病入膏肓了。”
“好好,奴婢这就去。”跑到一半,那边梳茶好像才反应过来:“殿下,你不会是诓奴婢的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骗你啊?你想多了。”她换了张宣纸。这几日她过得很是写意,偶尔画画什么屏风的花样,偶尔找容止过来同她制茶,偶尔再练练字。
日子要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自然是最好。
梳茶跑了过来,趴在自家主子的案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瞧了自家主子:“殿下分明就没病,为何要装病啊?”
她觉得她方才写的字下笔的劲道有些不对,再蘸了些墨:“我方才不是在宫里下了陛下的颜面吗?左右我这几日何必再凑到陛下跟前惹他心烦。”说完瞧了瞧手边:“没墨了。”
“哦。”梳茶靠过来给她研磨。嘴边还不自觉唠叨:“殿下也是,明知道会惹陛下不快,还偏要上赶着同那什么什么淑妃,什么什么娘娘理论一番。闲眼人都是看得出来的,那陛下分明就是偏护着那娘娘,殿下何必偏要与陛下对着干呢?”
“再说了,那萧皇后自己也是没本事,还要来央求咱们殿下,就算殿下今日救得了一时,又不可能时时都救得了这等的事情。”
“你不懂。”倾阳长公主说:“萧家对陛下的朝堂助益颇多,又是三朝老臣,是配享太庙的贵重人家。皇后这些年,说无功却也丝毫过错都没有。因为一时的糟糕事情,若是让陛下就这样重罚青鸾殿,天下人该会如何议论?”
“天下事,不是事事都计较得失对错的,”她停笔,若有似无地想着什么:“今日我们看似替皇后娘娘赢了同嫦淑妃的争斗,却失了陛下的心,我却觉得没有什么。足见事事得失两面,皆看个人如何看待罢了。”
“我毕竟是女流之辈,也没有高氏垂帘的野心。陛下若是觉得我无用了,我也不介意将手上的辅政大权交出去。”她笑笑,自然是满不在意的:“我还乐个清闲呢。到时候,咱们去江南吃茶,去杭州看花,再去漠北骑马。”她想了想,嘴角勾了勾:“到时候啊,我们再绕道回汾州吃饼,汾州的烧饼可是天下一绝的。然后再回去见一见卓叔叔,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
江南的茶,杭州的花,漠北的马和汾州的饼一向很有名。她也不是什么琼楼玉宇飘下来不食五谷和人间烟火的神仙,享乐的年纪既然错过了,自然是要补回来才叫划算的。
再说了,她母后从契丹部带来的旧部们现在都在汾州住着,由卓叔叔管着。卓叔叔是她母后生前的陪嫁老仆,人老是老了些,但是管家什么的自然是做得得心应手的。汾州那边安平着,她很放心。
梳茶在一旁低着头给她研磨,毕竟自己年纪也小,尤其自从从护国寺来到兴州城以后,自家主子遇过多少凶险非常的事情,她自然也是经受着的。谁愿意天天过着这样凶险又迫人的日子。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世界之大能够像自家主子说得那样到处去玩,她自然也是跟着高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