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荷花正盛,荷叶覆盖住了大半池水。这正是林家大娘子浅言闭门不出前的那段时间里,常来的后院的那口池塘。林原贺曾在这边上的亭子里看到过林浅言攥着揉皱了的纸发呆的样子。
“左补阙大人这池塘怎么了?”林原贺见晁衡站在这里盯着池塘里的荷花,半晌不吱声,于是问道。
晁衡似是回了神,但仍旧面向池塘。他吐了口气,面上的表情如常,答道:“池塘是新的?”
“一年前挖的。这算是新的吗?”她说。
“算吧。”他终于回了头,朝着身后的小娘子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小娘子自小就在这府里了?”
“大人怎会知道。”一向淡定的林原贺对于这点倒是颇为意外。
双手背在身后,晁衡只是笑了笑,却也没有回答她的提问。他动了动步子,转过身来,指着池塘说:“新池旧池,水的味道不同,底下的淤泥也不同。只是这池子里的荷花未免长得未免有些不寻常。”
“花如镯饰大小,叶如井口。”晁衡盯着池里的荷花,抿了抿嘴,脸上依然带笑。
“花虽小,却格外鲜艳,红如火。”林原贺接着说道:“这是从异国商人那里特意买来的独特品种,是真正的‘红莲’。”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心中也颇为在意。因为在此处之外,她从未见过这种荷花。花说是似火红,林原贺却一直觉得这红更像是棺材红……如今姐姐浅言有事,她特地请来的晁衡左补阙,在这池塘的荷花上执着了许久,着实令人在意。
“红莲……天竺品种?”晁衡笑出了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原贺稍作停顿后问到了重点:“这荷花是不是有问题?和姐姐的事情有关系?”
“谁知道呢。”晁衡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随即抬脚顺着刚才的路往回走。“小娘子全都说了实话?”他率先走在前面,回了下头,问道。
“我有什么理由编造谎话吗?”林原贺双眼里再次泛出了意外的光芒。
“如果只是看到你家姐姐半夜会约心上人,你也不会立马想到找我吧。”他在前面的石子路口左拐了个弯。
“奇门遁术可管不到男欢女爱。”晁衡回到了林浅言所在的小院子门前,方才停下脚步,补了这么一句。
林原贺倒也没打算隐瞒不说,原先一是不愿在伯父面前提起鬼神之说,二是对前面这个已经回过头盯着自己的男人稍作试探。
“大人不愧是来自和之国的奇术师。”
“那夜我见到姐姐偷溜到后门见了人,这是假话。真话是,姐姐在后门那里对着一具腐蚀含羞带笑,嘀嘀咕咕,不知所言。至于后面的情况,便如我之前所说。”如今既然被说破了,她便坦白告之。
晁衡对于腐尸一词的出现,稍微有些意外。但是他马上就收起了那副讶异之色。腐尸从后门出现,魅惑了林家大娘子吗?脑海中浮现出这种猜测后,晁衡又看向了跟前的小娘子。
荷花池里有问题,荷花也有问题。可是腐尸又从何而来呢。心中有几分不解,同时他又进一步对这位林家小娘子多出了疑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为何能淡然不惊地谈论起夜里出现的腐尸呢?若是搁着寻常人,怕不是吓出病患来,也得哆嗦哆嗦。
不过如若她是别有用心,有意隐瞒什么,他也无可奈何。眼下,他需要做的是找出林家大娘子身上存在的问题。
晁衡想着今夜先观察观察再说下一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脸上不再是先前的笑,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认真模样。林原贺看着这位左补阙的变化,也不由地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