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也很喜欢他。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有点脏了,可是眼睛依然明亮,腰还是笔挺的,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看见他时,还是不免要偷偷多看两眼。陆小凤当然也很享受这种视线。可是随即他就发现,女人们的视线全都转了个方向。

陆小凤也转过来,然后就瞧见了白弦。

蓝衣少年静静地走在古老而繁华的街道上,眉目精致,步履悠然,这风沙北地竟生生被他走出了一种江南青石小路的韵味来,天地寂然,所有色彩都荒芜一片,只有他被赋予一抹灵动的蓝。你瞧着他,就像是瞧见了欢快的溪,瞧见了西湖的雪,瞧见了堤岸上的柳。——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江南的灵气孕育出来的人物,陆小凤却知道,白弦本是生长在苗疆的。

苗疆地广,他不知道白弦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但料想绝不是江南的温婉与缠绵。一个人能够这样深切地展现出自己并不熟悉的风貌,岂不是很了不起?

白弦就这样走到陆小凤身前,理所当然地伸手:“拿来。”

陆小凤明知故问道:“什么?”

白弦斜睨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陆小凤敏锐地感觉到友人的心情不佳,便痛快地解下一条缎带披在他肩上,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我们走!”

现在果然正是吃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铺里,刀勺乱响,就算不饿的人,听见了也会饿。

“来一大碗红烧鱼翅,一只烧鸭,两厅薄饼,外加两斤竹叶青,四样下酒菜。”

陆小凤带着白弦找了家最近的饭馆,找了张最近的桌子,一坐下来,就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要了七八样东西。然后他们就坐在那里等。

饭馆里又进来了几个江湖人,这一行人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穿得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可是一个个脚步轻健,显然武功不弱。

白弦一眼都没有瞧这些人,陆小凤只瞧了一眼,就已认出其中领头的中年人正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家主、长乐山庄庄主“太平剑客”司马紫衣,能够见到如此人物,本是件很荣幸的事情,可是陆小凤却宁愿能看到一碗已锻得烂透了的红烧鱼翅。

鱼翅的火候锻得正好,酒也温得恰到好处。陆小凤拿了起筷子,正准备好好的吃一顿,却已看见那一行人中的一个紫衣少年向他走过来。他赶忙塞了满嘴的鱼翅。

陆小凤嘴里既然塞满了东西,自然也没法子说话,是以那年轻人问他问题的时候,他能点头就点头,能摇头就摇头,实在不能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的时候,就指指自己的嘴巴。

陆小凤觉得这法子实在很有意思,但当他迎着自称胡青的年轻人不耐烦的目光慢腾腾地吃完嘴里的鱼翅的时候,一低头,突然嗷的一声惨叫了起来:“我的鱼翅都到哪里去了!”

白弦皱了皱眉,道:“你叫了菜,不是用来吃的么?”

陆小凤道:“自然是用来吃的。”

白弦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是请我来吃饭的么?”

陆小凤道:“是我请你来吃饭的。”

白弦眉眼弯弯,道:“这就对了。既然你叫了菜,又要请我吃饭,我若是跟你客气,就是看不起你!”

陆小凤才露出种被人敲了一闷棍的纠结神情,胡青就立即问道:“阁下现在就将缎带交给我如何?若是阁下自己还想留下一条也无妨。”

他说得轻松极了,好像以为自己既然开了口,就已经给了陆小凤天大的面子。

陆小凤一向不是很喜欢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年轻人的,尤其是烧鸭端了上来,白弦罪恶的筷子已经伸向烧鸭的时候。他深深吸了口气,快刀斩乱麻扬声道:“司马庄主若是想要这缎带,何不亲自过来?”

司马紫衣没有起身,胡青的手却已握在剑柄

上。

白弦吃完烧鸭的两条腿,一丝好肉也没有给陆小凤剩下,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好整以暇道:“有些死要面子的人,自己没把握的时候,就喜欢叫门下弟子来。年轻人嘛,若是胜了,叫少年英才,天纵之资;若是败了,也是年纪还小,阅历不足。唉,也不知他昔日盛名,到底是如何得来?”

这话虽不指名道姓,却yin损地很,是以话音刚落,司马紫衣的脸就近在眼前。

这位久负盛名的长乐庄主保养得很好,已到中年却拥有一张俊美不减当年的白皙脸孔,是以脸色发青的时候就格外明显。司马紫衣yin沉着脸,道:“这位朋友是什么意思?”

白弦仔细瞧了他一会儿,突然道:“小鸡,你一个人喝酒吧。”

陆小凤赶忙把满嘴的烧鸭咽下去,道:“为什么?”

白弦认真道:“我想了想,若是我喝醉了,你既要照顾我,又要保护我们两个的缎带,实在是不容易。”他自己的缎带早已藏了起来。

司空紫衣本是来质问这少年之前那番话的,此时却忍不住道:“你们两个的缎带?”

白弦道:“司空庄主想必已经知道,陆小凤是西门吹雪的朋友。”司马紫衣点了点头,这早已不是什么新消息。<白弦又道:“陆小凤也是叶孤城的朋友。”

司马紫衣有些惊讶道:“陆大侠果然交游广阔。”

白弦道:“同时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个人的朋友的,就只有陆小凤一个人,是以他们都托付了他,若是败了就要他帮忙收尸,所以于情于理,陆小凤都必须去。”

司马紫衣又点了点头,道:“那阁下又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呢?”

蓝衣少年的声音,突然变作种又娇俏、又甜蜜的少女嗓音,轻轻道:“我自然是陪哥哥去的。难道堂堂司马庄主,还要抢一个弱质女流的东西吗?”

“你……!”司马紫衣瞪着眼,那张总是容光焕发的脸上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是真的不明白,眼前的蓝衣少年怎么就突然变成个蓝衣少女。

陆小凤心中涌起种幸灾乐祸的情绪来。

司马紫衣铁青着脸:“不知令兄是?”

“少女”遥望门外,幽幽道:“我自然是陆小凤的妹妹,陆小凰。”

陆小凤已一口烧鸭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司马紫衣明明只是原著里一个龙套,年糕却对欺负他意外地有感觉……谁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种什么心理?

☆、六条缎带(下)

陆小凤拉着白弦进来的时候,找到是离门最近的一张小桌子,就是那种四个人坐都嫌挤、两个人坐刚刚好的那种。所以陆小凤这一口烧鸭喷出去,落点毫无疑问是司马紫衣的衣襟。

长袖已如流云般卷起,带起的风却是极细微的,司空紫衣只觉得眼前一白,忍不住赞道:“好功夫!”

陆小凤:“……”

小二:“……”

白弦当然是不会用自己的袖子去接从陆小凤嘴里喷出来的烧鸭的,何况他的衣服也没有那么宽大的袖子,他用的是恰好路过的小二哥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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