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宫九强迫自己盯着那虫子的螯,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良久才木然道:“不了,谢谢。”

“不吃点东西可不成,”白弦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塞给九公子一袋明显是从小摊上买来的绿豆糕,道:“好歹填填肚子。”

↑宫九内心眼泪掉下来。

小女孩铭瞳今晚换了件五彩的衫子,斑斓如同羽毛艳丽的鸟儿般多姿,她轻盈地跃过来,挤在白弦和宫九之间,左右瞧瞧,轻声道:“弦弦,大长老练的情蛊是不是给你们的?”

苗族女子本会用自己的心血炼制情蛊下在情郎身上,但若一对儿新人中苗族的那一位不是女子,就只有请大长老代劳了。

白弦摇了摇头:“不是。”

铭瞳沉吟半晌,下了很大决心的模样,坚定的目光中那种真诚的神色撼动人心,朝宫九道:“弦弦媳妇,我送你情蛊怎么样?”

孩童的纯真总是容易打动他人。宫九神色柔和下来,道:“没关系,不借助外力,我也有自信绑住他。”九公子抬头,和白弦目光相触,绵绵情意似乎在空气中迅速发酵,醇美的滋味充斥着这一方天地,完满得让人无法插足。

有一件陆小凤知道而宫九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寨子里的人常常一起洗澡。

寨中人并没有外面那么严防死守,比如说,对于铭瞳这个未至豆蔻的小女孩,众人都是十分宽容的。

所以小女孩其实是瞧过圣子大人沐浴时的景象的,虽然只是瞄了几眼就脸红心跳地偷偷溜走了……

是的,脸红心跳。

铭瞳瞧着白弦和宫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上竟浮起两朵诡异的红晕,捂脸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蹬蹬跑远了,视线一直随着她的小男孩细亚不明所以,百忙之中瞪了宫九一眼后,才赶忙追了上去。

宫九忍不住mo了mo自己的脸,疑惑道:“她怎么了?”

突然有人道:“大长老来了!”

寂静漫卷如同ch_ao水,时间定格成丹青画卷延展开来,好像是一瞬,又好像极久远。

一身青衣的男人缓缓而来,就如同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拂了大地。星子淡淡的柔光簇拥着他,天上无月,他就如同天上月落在人间,华光熠熠。

或是觉察到宫九审视的目光,他迎着视线轻轻唇,洒然而笑。似山川,似林泽,似长江大海,似日月星辰……气质已无双,反倒教人忽视了他的容貌。

见之心折。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本来说好了星期六更的……咳,勉强算作星期六吧

下一更比较慢,因为下面就是新婚了哦00

哼(ˉ(∞)ˉ)唧,你们找不到我↑

☆、新春(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青一白。

宫九和白轩绝走在高低起伏的小路上,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甚至有些惬意。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仿佛已认识了很久。

一个是游戏江湖的太平王世子,一个偏僻苗寨里的大长老,本是相隔甚远的两个人,却因为白弦而联系在了一起。

——世事岂非就是如此奇妙?

天幕是深蓝色的,缎子一般轻柔地漂浮在云彩之上,比云彩更高也更远。星子的光芒柔和地仿佛虚幻,映照前方一身青衣的人也仿佛已不存于此世。星光自侧面缓缓抚触他的脸庞,一半映照慈悲的光彩,另一半却沉浸在yin影中,蕴着种不知名的冷漠,两种本是矛盾的情感交叠在一处,使得他的存在如此夺人心神。

还是冬日,树木挺着光秃秃的枝条直探向天际,暗色与暮色相接浑然一体,鸟儿的啼叫已不可闻,细微的虫鸣声合成一股股浪ch_ao,一波一波袭来。蛇虫密布,草木参天,宫九随着白

轩绝往更高远荒芜处走去,所遇之景也更不似人间。

y_u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于峰顶俯瞰,寨子里的竹屋都缩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在风中摇摆不定,仿佛只要高处之人吹一口气便会熄灭。

——这便是权力的魅力。

宫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目光灼灼道:“大长老。”他的动作和语言都很恭敬,却有种挑衅的味道孕育其中。被白弦如此尊敬的人,九公子自然是看不顺眼的。

他曾经想过,这样一个不简单的寨子,怎样的人才能够掌控,可如今他才发觉,大长老什么都不需要做——有些人,仅仅是存在,便让人不知不觉服从,如同慢慢张开的网,无从逃避。

清越而渺远的声音近在咫尺,白轩绝凑近了他,淡淡道:“宫九?”星光洒落在他眼底,照出种隐隐的审视,这审视坦坦荡荡,却绝不惹人恼怒——有些人似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白轩绝眺望山峰下的寨子,语声悠扬如丝竹,意味深长:“天之子立于天穹,看到的自然是更高更远,世子以为呢?”

宫九勾了勾唇,讥诮道:“哪个朝廷千秋万代?谁的江山万古而存?天子之位,只不过是闲暇时一个小小的消遣罢了。”

仿佛对他的说法早有预料,白轩绝目中已染上种柔和之色,轻轻叹息道:“阿弦是我的弟子中最出色的,无论是相貌抑或脾xi_ng。”

他转脸瞧着宫九,细细观察另一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娓娓道:“阿弦的思虑并不够周密,心xi_ng也不狡诈,但他天生就知道对什么人用什么法子,这天底下能和他相处段时日还不对他心存好感的人实在不多。”

宫九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突然警惕道:“我有多少情敌?”

刚刚上山的玉罗刹:“……”

白轩绝微微而笑,柔声道:“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他贴着宫九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便抬起头来信步朝着一身红衣的玉罗刹走去,几缕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步子扬起,在九公子苍白的脸上擦过。

宫九怔在原地。

旷谷的风带着四野而来凉意吹拂而过,苗疆的空气干燥而炽烈,就连夜风也带着种肃杀的气息。

他恍然不觉。

大年三十,入夜。

太平王府如今的年夜比往年更加冷清,既然真正的太平王世子的身份已在江湖上传开,紫禁城也已默许,替身自是没必要存在了。

朱家的子孙本就稀少,封地在远离京城之地的太平王爷,虽是衣食无忧,却也未免寂寞。

妻子早逝,儿子也不在身边,太平王叹了口气,斑白的鬓发在夜色中更显凄凉。英雄迟暮,本是人世间不可避免的悲哀。

——尤其是在儿子总是不让人省心的情况下。

上了年纪的管家小心翼翼地捧着封信,道:“王爷,世子有信来。”

太平王无力地挥挥手,道:“放着吧。”

木质坚实的桌面上,灯火散发着柔和的暖光。这光自纱罩中透出,将紫色的短笺映成种淡淡的粉,就连其上潇洒的字迹也带上了种别样的粉色。

人老了之后,总是会思念孩子的。

即便知道宫九从来不知道“孝顺”为何物,太平王还是忍不住看了那封信,然后就把信摔回了桌上。

什么叫“我要成亲了地方保密反正你也进不去就别来了”?这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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