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 3
从那之后,我总爱攥着他的左手不放。
他坐在工作台前纹图时,我就蜷在旁边沙发上,目光黏在他手上。
那双手生得极好,指节分明,腕骨凌厉,握纹身机时稳得纹丝不动,给人感觉能攥住所有下坠的东西。
但只有我知道,半指手套遮住的掌心里,盘着层层叠叠的疤。
我总暗自庆幸,亏得世人讲“男左女右”,亏得我当初当是对着他的左手看。若是换了惯用的右手……
光是想想就发怵。
他做得出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的手越来越不听使唤。
起先只是握不住细筷子,他悄无声息换了粗柄木勺,碗边也贴了防滑胶条。
我不肯让他喂,每次他刚伸手,我就用眼尾扫他,他便收回手,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我吃。
一顿饭磨磨蹭蹭要近一个小时,他也不急,指尖搭在桌沿轻敲,目光落在我抖个不停的右手上,暗沉沉的。
“今天抖得比昨天厉害。”他吃饭时忽然开口。
“好。”
“明天去医院。”
“好。”
那天夜里他没忙活。我们早早歇在床上,我全身力气卸在他身上。
“席逢。”我叫他。
我把手往他那边递了递,指尖还在轻颤。
“你握着我的手。趁现在还有知觉。等以后你摸它,我可能就感受不到你了……”
他身体一僵。
很快探过身来。先碰到我的手腕,掌心粘贴来,完完整整把我的手包在了里面。
他的手是暖的,我的手是凉的。
他掌心凸起的疤蹭过我的手背,凹凸的触感清晰得硌人。
但我喜欢那份存在感。
“什么感觉?”我问他。
他指尖收了收,用了点力。
但我已经感受不到疼了。只隐约觉出被什么沉而重的东西扣住了,攥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凉。”他说,又补了一句,“又细了。”
我没接话。他也没松手。就这么在暗里攥着。
他攥着一截快要融化的冰,怕用力捏碎了,又怕松手就化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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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发现,他开始总盯着我的嘴看。
起先我以为是错觉,直到有次我呛了口水咳起来,他瞬间倾过身,手都擡到我下巴边了,又硬生生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