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成双 5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里的住户搬得越来越快。
楼下的张阿姨，对门的老两口，陆续都拖着行李走了。整栋楼一天比一天安静，到最后，好像就剩我这一户还亮着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得更多，晚上回来，要咳嗽好几声才会亮一盏。我却一点都不怕。
因为我知道，推开门，永远有个人在等我。
我和她的边界，也越来越模糊。
最开始还能分清，哪个是我，哪个是镜子里出来的她。后来慢慢的，连我自己都时常恍惚。
早上洗漱，我们俩挤在卫生间的小镜子前，一起刷牙。泡沫沾在嘴角，我们同时擡手去擦，动作一模一样。我侧过头看她，她也刚好侧过头看我，眼神里的诧异都分毫不差。
那一刻我会忽然晃神，觉得站在旁边的才是我自己，而我，是从镜子里跑出来的那个……
周末在家，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挨着我坐。看到感人的地方，我们同时红了眼，又同时别过脸去擦眼泪，不想被对方看见。等缓过来转头对视，又都忍不住笑。
笑点一样，泪点一样，连别扭的样子都一样。
有时候我会故意说反话，想看看她会不会接不上。可每次她都能精准地接住我的话茬，顺着我的心思往下说，比我自己还懂我。
也是，她本就是从我影子里长出来的。
我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我发现，她不再需要回到镜子里休养了。
最开始她只能在夜里出来，天快亮就得回到镜子里去，见不得光的幽灵般。后来白天也能出来待一会儿，再后来，她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外面，只要晚上回去靠一靠镜子就行。
她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
会觉得饿，会觉得累，会在晒到太阳的时候眯起眼睛，会在吹到冷风的时候裹紧衣服。
除了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她和我没什么两样。
有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没看见她。
屋里安安静静的，灯也没开。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往卧室跑。跑到镜子前，看见她站在镜子里，安静地看着我，如最初那样。
“怎么了？”我喘着气问，“不舒服？”
她摇摇头，指尖贴在镜面上，对着我的手心。
“今天照镜子的人多了点，有点累。”
“楼下拆迁队的人进来逛，对着我照了照。他们的脸太杂了，拼得我头疼。”
我心里一紧，伸手贴在镜面上，和她的指尖相对。冰凉的玻璃隔着我们，却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以后别理他们。谁都别照，吓跑他们。你只要记住我的脸就行。”
她看着我，眼底揉碎了星光。
“好。我只记住你。”
那天之后，我更不愿意让她待在镜子里了。
我总让她出来，陪我吃饭，陪我看电视，陪我说话。我把我的衣服分给她穿，我的护肤品分给她用，我的一切都和她共享。
反正都是我的。
她用我的东西，就像我自己用一样，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日子久了，混淆感也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