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姬赵臣 4
转眼便是三年。
周赧王五十五年,秦军与赵军在长平彻底撕破了僵持的局面。
消息传到大梁时,已是深秋,汴河边的柳叶落了大半,风里裹来黄河边的黄沙,吹得人颊侧发紧。
起先还只是零星的军报,说赵括替代廉颇为主将,主动出击被秦军截断粮道。后来消息就越来越糟,说赵军被困四十六日,士卒相食,最终……全军溃败。
本以为那以是最惨痛的结局,却不料……更骇人的消息还在后头。
那日,我正坐在书房翻阅兵书,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发颤:“公主!不好了!听闻赵国四十万降卒,被秦军尽数坑杀在长平!”
手中竹简,惊落案上。
竹片散了一地,恍若七零八落的人心。
四十万人!
那不是数字,是四十万个活生生的人,是四十万户人家的顶梁柱,是赵国几乎全部的青壮……残忍如斯啊!
我指尖冰凉,半天没缓过神。不是没料到赵国会败,可败得这么惨,惨到举国青壮一朝丧尽,是我没敢想的。
紧接着,我想起蔺珏。
当年他力主联魏抗秦,是赵国朝堂里最坚定的主战派。如今惨败至此,朝堂必然要追责,他首当其冲。
不行……需寻个两全之策。
我思索片刻,便起身去见父王。
魏安厘王端坐殿上,手里捏着军报,脸色难看。长平的惨状震住了整个魏国朝堂,谁都没想到秦军狠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赵国会败得如此彻底。
“父王,儿臣有一事相求。”我躬身行礼,开门见山。
“你是为赵国那个蔺珏来的?”父王擡眼看我,语气沉沉。他如此问,是早已知晓蔺珏与我交好一事。
“是。”我没绕弯子,“蔺珏是赵国难得的人才,有谋略,有风骨。如今赵国惨败,主战派必然被清算,他怕是性命难保。若我们此时伸手拉他一把,许他客卿之位,一来能得一良才,二来也能留个人情,日后若有事端,多一条路。”
父王陷入沉思,手指叩着王座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是赵国的死忠派,会肯来?”
“肯不肯,总要试试。如今赵国元气大伤,他留在那里,要么被赐死,要么被闲置,一身本事都废了。良禽择木而栖,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父王最终点了头。
“你看着办吧。以魏国的名义,送封信过去。他若肯来,寡人拜他为上大夫,赐宅邸府邸。他若不肯,也算我们尽了力。”
于是夜里,我坐在书房的灯烛下,亲自给他写信。
铺开素帛,提起笔,却不知如何写起,笔尖难落……
太客气了显得生分,太恳切了又逾矩。
想说的话还太多,想叮嘱他保重,想劝他留得青山在,想告诉他不必愚忠,可落到纸上,字字都要斟酌。只因此刻他是赵国的罪臣,信是国书,措词需谨慎以待。
烛火烧到三更,案上堆了半篓废帛。最后留在纸上的,依旧是克制的字句。
先说魏国愿以客卿之位待他,保他性命安稳。仅末尾才添了句私语:
「君有大才,不必困于一城一池。望君三思,珍重自身。」
我没有留名,只盖了魏国行人署的印,便交给心腹,连夜快马送往邯郸。
那之后我日日等消息。
长平之后的邯郸乱成一团,赵王迁怒于主战众臣,连坐好多人。我每天都要问内侍好几遍,有没有北边来的消息。问得多了,内侍都忍不住劝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