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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自梳女 3

自梳女 3

春末的珠江,爱起大雾。

尤其在清晨,一片白茫茫,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这种天气一般船家都不敢开船,怕一个不小心撞礁石,迷了航道。

我不怕。

我是疍家女,在水上生,在水上长,江水的纹路,暗礁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心里有路,雾再大,也迷不了我的方向。

我刚把船系在码头,就听见一阵沉静有力的脚步声。

擡头望过去,雾里显现一个身影,青布长衫,提着药箱,是陈寄闲。

“这么大的雾,还开船吗?”他走近了问我。

“开的。陈大夫要过江?”

“对。去河南岛看个病人。”

他弯腰上船,还是坐在老位置,船尾的那块木板。

我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艇慢悠悠滑进雾里。

四周一片灰白,看不见岸,看不见别的船,只有我们这一艘小艇,浮在茫茫江面上。橹声一下一下,打在雾里,像敲一面没有回音的鼓,闷沉沉的。

江风裹着湿气,吹得人脸上发凉。

行到江心,雾最浓。

他忽然开口,唤了我一声:“阿梦。”

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橹。

他从前都叫我妘姑娘,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只有阿水会喊,想来是前几日阿水来送河鲜,被他听见了。

“……陈大夫。”

“你信命吗?”

他问得轻巧,顺着风飘过来,恍若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我把着橹绳,望着四周白雾,点点头。

“信。我们疍家人都信。出海前要问妈祖,嫁人前要合年生。命里有的躲不开,命里没有的,求也求不来。”

这是从小听到大的话。爹娘说,岸上的人也说。疍家人的命,就该在水上漂着,贱如草芥,攀不上高枝。

他沉默了。

雾气更浓了,我回头,只瞧见他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船尾,浸在云里。

“那如果……”他声音一顿,再次开口时带着点我读不懂的执拗,“我想娶你,妈祖的签,会怎么说?”

橹声猛地停下。

我怔在原地,手里的橹差点掉进江里。

耳畔嗡嗡的,江风,水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说什么?

他想娶我?

我攥紧了橹绳,掌心的茧子硌着手心,生疼。

疼才能让人清醒。

我一点一点转过身,隔着厚厚的雾,望向他朦胧且不真实的影子。尽力维持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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