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和青萝的婚礼,定在冬月十七。商州镇处南方,婚期这几日,昏昏的太阳暖暖地照着,倒不那么冷——好像不是冬季,而是秋季一样。
这一个多月以来,大约是下里人生中最为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一方面在青觉的主持下,开始筹备婚礼,许多新鲜事物,一一出现在下里面前。
一方面,下里和青萝,每日总有一些时候能够在一起。或是在河边漫步,吹一吹河风;或是登一登小山,领略山间小景。或是翻览经卷,一同沉溺于藏书楼。有时候,青萝也会到下里猪肉摊前,和他一起卖猪肉。
这一段时间,最期待的事,就是青萝的出现;而和青萝在一起,总那样无忧无虑……
日子,很快就到了婚期那一天——冬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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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伴随着得意的笑声,房门被下里推了开。下里脚步像是河上清波一样,略略摇摆着,他显然已半醉了。他环视洞房,只见红烛如照,一片朦胧景象。在红纱帐里,端坐着一身红衣的人。
“让你久等啦。”下里轻轻呼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新娘子青萝仍旧端坐着,没有说一个字。下里见那盖头微动,只觉得盖头底下的温热呼吸,慢慢吹了出来。
下里在青萝身旁坐下,说道:“想不到,我也有这样的一天。他们说人生之喜,莫过于洞房花烛——”一边说,一边双手触及红盖头,就要揭开。
下里轻轻嗅了嗅身旁的青萝,并没有揭开盖头,说道:“到今天我算是信了。”又笑道:“你呢?”青萝没有答话,只是她十指如脂如玉,轻轻抓着裙摆。
下里轻轻一笑,心里想到:“到底还是先掀了盖头。”起身来,将那杆儿拿在手里。
下里心里欢喜,想道:“不知道我的青萝,一身新衣,会是如何模样呢?她本就美若天仙,今天一定美绝人间,我一定要好好瞧瞧。”心里想着,却不动声色,只是突然一挑,将盖头挑翻落地。
红盖头一起一落,乍然间,两道流光起——原来是青萝被下里挑开红盖头,她一时惊羞,那两眼的光儿,在下里看来,便是两道摄人心魂的流光。
青萝身子更是微微一颤,两眼只望着下里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情意;君君卿卿,宛若梦中。
青萝娇羞,玉面而微潮,像是荷花,又像是桃花,又像是梨花;青萝的眼目,清而涟漪,似灵泉,似珠光,似宝玉;青萝的长发,如墨,如瀑,如那随风而动的柳枝儿。
……这一切,都在下里的眼中,他只觉得,眼前的青萝,美得不可方物。
这时候,下里心里除了快乐幸福,再无其它。最初他还以为青家有什么阴谋,对他这样好。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深知青家对他绝非假意,青萝对他更是情真意切。多年来,除了父母健在时的快乐,一直都是苦楚……
两人相视良久,下里想起了什么,满脸又烫又红,说道:“咱们喝一杯酒吧?”青萝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下里伸手托着青萝的手,只觉得温润腻滑,直击其心,说不出的酥软。
下里把圆凳摆了一摆,道:“夫人先坐。”青萝这才开口,说道:“相公,你先坐。”但下里两手搭在青萝双肩,轻轻向下压。他双手搭在青萝双肩上,触感如颤,他如陷暖风里。他的声音也有些儿颤抖,说道:“夫人坐吧。”青萝便坐下,只是她脸上的潮红,更添了一分。
下里也坐下,自斟了两杯酒,将一杯递到青萝手上,道:“喝了这杯酒吧。”双臂相交,下里给青萝喂酒,青萝给下里喂酒。酒一进青萝的口,只见她眼一闭,眉头一皱,过了一会儿,猛地咽下去,睁开眼来,却又大咳了几下。下里笑道:“原来夫人不会饮酒。”说着便望向青萝——她喝了酒,面色红润,眼目流光,更是迷人。
青萝微微掩面,道:“看什么?”嘴里说着,手掩着面,眼角却偷偷瞧着下里。
下里哈哈大笑,温声软语,道:“我看夫人,真好看,好像仙女儿。”青萝放下了掩面的手,两只手在腿上揉着,口里喃道:“相公犯痴了。”一说话,脸面更红了,那星光般的眼,更是止不住地往下里脸上瞧。
下里伸手抓起青萝的双手,拿在胸前,说道:“我们,歇息了吧?”两眼直朝青萝眼中望去。下里正欲起身,青萝却先起身来,抓起玉瓷酒瓶,滚滚喝了两口。望着下里,只是发笑。
两人到床沿坐下,青萝道:“相公给我讲讲故事吧?”
下里道:“那我要抱着你说,可以吗?”口里这么说,一只手已经揽着青萝的腰。青萝耳根子红烫得火烧似的,微微低着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更不敢看下里。下里一揽间,只觉得那腰肢柔美,自己如坠云雾。
下里道:“我叫‘下里’,你已知道了。”青萝道:“嗯。”下里又笑道:“你叫‘青萝’,我也知道。”青萝微微笑着,应道:“嗯。”
下里忽然道:“蜡烛好生耀眼,我去吹了它罢?”青萝口里说“不”,忽然间又觉得什么,就又止了口,一只玉手,捂着了红唇。
下里吹灭了蜡烛,正要走来,忽然好似一摔,扑向青萝,将青萝扑在床上。两人相对,脸面相及,热气相吹,下里只觉得浑身一热。青萝却觉得浑身一酥,竟有些飘飘然。
忽然间觉得有手在解衣带,青萝捂住那解衣带的大手,道:“你还是给我讲一讲故事吧?你我既是……那,那自然……”下里哈哈一笑,在青萝耳际呼着气,道:“好吧。”这才扶起青萝,两人又坐在床沿上。
新房里已经没有烛光,外间的灯火也大都灭掉了,只有洞房之外的红油灯与天上的白色月光,依稀照进来。
下里一只手搭在青萝手上,止不住地摩挲着,道:“我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父母说那是我的亲戚,原来那就是你爹爹。”忽又道:“哈,那时候你还刚出生没多久,你爹爹说,我还抱过你,背过你,还喂你吃过东西。”青萝脸一红,说道:“小时候就被你……”——她本想说“被你抱过”等语,只是说到这儿,羞赧不已,就说不出了。
下里在青萝脸上轻轻尝了一口,继续说道:“后来不多久,不知怎么的,父亲就去世了。那时候你爹爹带着你已离去了。后来又过了一年多,我母亲也离世了。”青萝轻声地“嗯”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