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这天夜里他们睡得很早,闫稑躺下以后几乎没有翻身,床的另一半也安静得像一片深夜的海。
手表没有声音,闫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算时间的,只觉得整个房间里静得厉害,静得就只等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
后来他连闭上眼睛都没有办法做到,睁着眼睛,看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隙里窜进来的风把亚麻窗帘吹得荡漾,看着看着,心都开始跟着风的频率乱起来。
就这么到了下半夜,那片海终于开始晃荡。
闫稑默默把呼吸沉下去,听到林珏小心起床,走到飘窗旁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很小心,连皮箱的密码也暂时没有扣上,闫稑听着他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林珏腿上和脚上肌腱和骨骼扯动的声音。
那声音渐渐远了,闫稑不知道他开门以前会不会把行李箱放下,在他开门以前,闫稑坐了起来。
林珏的背影随之一僵,定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钟。
他把行李箱放下来,转过身来时,闫稑看到他的下半边脸都被自己抓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经脉在黑暗里也显得清晰。
闫稑打开灯,头有些丧气地耷拉下来,过了很久以后,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你又想走。”
“不是。”
林珏声音里的坚决让闫稑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头,看到林珏在和自己目光相遇以后就匆忙地别过了脸去。
“我只是想冷静冷静。”他顿了顿,声音很低,“我太小气了,这真糟糕。”
闫稑感到自己的心突然抖了一下,看着林珏消沉的模样,头都要跟着变昏了。他想了想,起身走到林珏身边,见他就这么双手垂着,像一株静默的杨树,终究还是因为过于心疼,把他抱到了怀里。
“我不明白啊,自己的气量怎么会这么小呢?明明错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我们那几年也不会分开了。”这个拥抱让林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连声音都不平稳,他深吸了两口气,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你怎么可以有别人呢?——我太差劲了。”
闫稑的眉宇里聚起了愁云,他亲吻着林珏的耳朵和头发,叹气道,“那你现在还不牢牢看住我,还敢留我一个人?”
林珏的肩膀僵了一下,半晌,他转过头,目光里有很多很多闫稑解释不清楚的茫然。
而他继续说,“别多想,没有别人。四年时间太短了,不足以让我忘记你。”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商讨以后,闫稑回复了张曼仪的邀请,也给了陈稔新电影的剧组一个明确的答复:他愿意作为科研指导加入到剧组拍摄当中,协助完成电影拍摄过程中的技术支持工作。
有些东西呆在屋子里闭门造车是造不出来的,闫稑只希望自己这趟远门回来以后,能够带回一些自己想要得到的一手材料,以完成自己的论文。
为了出这趟远门,他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个遍,大包小包,大小箱盒,都码得整整齐齐,准备送回新的公寓里。一切都准备齐全以后,闫稑看到那根已经很久不使用的拐杖,他拿起来,往楼下走去。
彼时瓦希里正在客厅看一部电影,似乎已经知道他要来道别,远远就对他微笑了。
“谢谢你的拐杖。”闫稑原想把拐杖递过去,但想想不妥,就只是放到了一旁。
瓦希里端视着他,看他一直站着,就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邀请,自己则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给我,我也用不着。留着做个纪念吧,不是要跟组去拍电影吗?跋山涉水的。”闫稑坐下以后,瓦希里对他说。
闫稑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多时,他也注意到这副模样太过拘谨,便往沙发深处坐,侧过身说,“我找了一间公寓——长谷川跟我说,住她对面那对情侣搬走了,公寓空了出来。”
仿佛对这件事早有准备,瓦希里很平静地点了头,“嗯。”
这让闫稑有些看不明白,但他不愿意多追究别人的
心事,他想了想,还是说,“瓦希里,其实……我觉得……”
“嗯?”他耐心地注视着他。
闫稑皱了皱眉,说,“我觉得,在我心里的位置还没有完全空出来以前,接受任何人,对对方都是很不公平的。尤其是,你人很好。”
闻言瓦希里笑了,“这是传说中的好人卡?”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挠了挠发痒的额头。
“我很欣赏你负责任这一点,推荐信我还是会帮你写。”听到这句话,闫稑惊异地看向了瓦希里,而他的微笑坦然而从容。
没有想到瓦希里会这么说,闫稑一时想不到其他的,只能说,“谢谢你。”
他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玩着手里大漆机壳的打火机,说得慢条斯理,“其实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恐怕你今后都得要一个人了。”他顿了顿,斜眼看了闫稑一眼,“看得出来,你根本就没想忘记他。”
闫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瞬,“觉得要是忘记的话,那两年的记忆就是空白的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倾身把茶几上的茶杯拿起来,在喝茶以前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
瓦希里抬手捏了捏他算不上轻松的面部,“做好你自己就行。”
空气中的湿度很高,风里也都是湿漉漉的味道,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
床头柜上的东西放置得混乱,手表、手机、打火机、眼镜、安全套、润滑剂……闹钟倒了下来,因为是无声的,也听不见时间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其中一台手机因为来电而发出沉闷的震动声。这让床上的人醒过来,可都只是在被子里面翻身挣扎,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这电话大有不接起绝不罢休的架势,闫稑趴在枕头上置若罔闻,林珏却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了电话,看都没看就往闫稑颈窝上敲,迷迷糊糊地说,“接电话。”
闫稑厌烦地皱了皱眉头,Mo索着拿过了手机,吃力地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号码。他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接电话。
听了电话里的内容,闫稑伸手推了推林珏的肩膀。
他睡眼惺忪地仰起脸,声音都黏糊在一起,“谁啊?”
闫稑说了昨天瓦希里男伴的名字,“说雨天无聊,要不要去打牌。”
林珏揉眼睛的手顿了顿,嘴巴不自觉地努了一下,问,“他们是恋人吗?”
“不清楚。”闫稑如实摇头,看通话时间还在延长,又问,“去吗?瓦希里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散步也就十分钟。”
林珏看都没看窗外的雨势,摇头道,“雨太大了,不想去。”
闫稑看看他,拿起电话回绝了过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窗边并没有雨点的痕迹,只有床帘一晃一晃的。
闫稑把手机随意放回了床头柜上,拿起早些时候倒下的闹钟一看,都已经快十一点了。林珏难得来一次,闫稑本来想陪他出去逛一逛,没有想到下了这场雨。
他滑回被子里,转过头问他,“那今天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林珏说话有点不负责任的腔调,闭着眼睛喃喃说着,“做|爱也行。”
闫稑眨了一下眼睛,颇为惊讶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