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吗？”他直起腰时，正看到林珏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
林珏轻微地咬了咬下唇，低声说，“我怕冲远了，冲到田里去。”
闫稑看果然这条道的不远处就是一个急转弯，他又看到林珏眼睛底下都是黑的，便说，“你休息，我来开吧。”
他刚刚吃过薄荷糖，说话的时候，气息里都是茉莉花的香味，林珏往门上靠了靠，点点头。
乡民们仍在催促，闫稑轻轻拍了拍林珏的肩膀，看着他坐进后座以后，自己就坐进驾驶座里。
他没系安全带，将车窗打下来对外头的人说，“麻烦你们让一让。”
说罢，他把车上档，余光看了一眼许慧琴确实系了安全带，用力踩了两下油门。
坐在后座的林珏用力扶着驾驶员的椅背，只听到油泵嗡嗡的巨响声，突然轿车往前一升又一沉，跨过了那道坎。闫稑紧接着往左边打方向盘，车就这么顺利上了路。
“哎呀终于过来了。”许慧琴最先松了气，回头望向那群刚才围观的乡民，不免絮叨，“本来路就这么窄了，还把沙子堆那么近。”
她说完这话以后，车里的两个青年居然都没有人附和，她被堵了一遭，撇撇嘴，瞄着开车的闫稑说，“闫稑，你没休息够就不要开车啊，还是到后头去睡吧，待会儿过涵洞出了事可不好。”
林珏扶着椅背的手蹦紧了，不由得盯住后视镜里闫稑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解释道，“没事，这个点我也是睡醒了。倒是林珏该休息。”
许慧琴奇怪，问，“你们两个不是都在美国吗？”
“我现在在瑞士学习，跟他差六个小时。”闫稑说完，瞟了后视镜一眼，正巧跟林珏目光相遇，“后面放有糖。”
林珏眨了眨眼睛，在后座找了找，果然就在身边找到一个装着无糖薄荷糖的绿色小铁盒。他往手心里倒了两颗，问母亲，“妈，你要不要吃？”
刚才听他们说话的许慧琴撇着嘴吧，摇头，“不吃，小孩子的东西。”
听罢林珏把糖送进了嘴巴里，用力一含，满口都是茉莉花香。他挪到正对着副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这儿正好可以看到闫稑开车时候的侧脸，想到他也是满口茉莉花的香气，林珏低下眼帘，嘴角则滑了上去。
通往村里的那条公路其实不过是水泥筑成的小道，一路上曲折颠簸，闫稑开车虽然平稳，但林珏还是屡屡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尤其是过涵洞时，大坡急升急降，洞里还都是积水，简直是险象环生。
今年的春天天气特别热，乡民们也早早开始了劳作，有人把推车和拖拉机停在农田边，侵占到道路上。每次经过这种情况，林珏都要从车上下来指挥车辆，才能保证车不掉到田里，也不被另一边的障碍物刮到。
一开始还好，但后来每五十米不到就有这种情况，连闫稑也变了脸。
林珏好不容易又重新上车，听见闫稑问：“怎么不把路修宽一些？”
“这路是村里人出一部分钱，政府出一部分钱修的。村里人觉得不用修太宽吧，没必要浪费钱，还占用农田……”林珏慢悠悠地回答。
闫稑从后视镜飞快地看了林珏一眼，觉得“道路通了才能富起来”这样的话没必要和他说，就不再说话了。
谁知许慧琴却在这时说，“当初修这条路的时候，我们也给了论万块钱咧！结果修成这样，车都开不进来，不是自己把自己穷死嘛！”
大概是二人一时没有接话，她又接着说，“我也就算了，小珏一边上学，一边还要往家里汇钱，以前的债是还完了，可又修路又起房子的，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那帮人就只知道抛秧种田，东西都堆田边不懂拿走，尽妨碍别人，回头又说我们回来不干活。难道我们出钱还比他们少咯？算人头我们也是往多了给的，怕被他们扣了拿去吃了不少！”
被用作停车场的篮球场早已杂草丛生，里头停了几辆秒包车和轿车。
闫稑
把车停稳后，前车轮都陷进了草丛里。
他们把年货从后备箱里提出来，还有两封鞭炮。林珏让母亲把那箱苹果留下，只让她提饼干、糖果等干货。
看林珏的母亲提着年货往村里走，闫稑问林珏，“能扛得动吗？”
林珏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苹果，不以为意，“我连你都扛得动，何况一箱苹果？——你拿鞭炮和行李。”
村里人过年就是图个热闹，叔公、婶婆看到林珏带朋友回来，也是喜笑颜开，热烈欢迎。
许慧琴指挥着两个孩子把年货放到厅房的角落里，饼干和糖果都放供着香火的桌子上，又招手让他们出来，站在玄关跟他们说，“晚上闫稑就住这屋，小珏跟我住这屋。”
林珏听了肩头一紧，看到闫稑好奇地往许慧琴指的第二间屋里面看去——那屋分了里外间，里间一张床，外间一张床。闫稑会过来这件事想必许慧琴事先知会过，当他们到家里时，剩余的三张床也都准备好了床上用品。
“那妈你睡里面吧，睡外面不方便。”林珏说。
许慧琴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睡里面，你睡得浅，夜里我上厕所还吵醒你。何况明早一大早就起来杀鸡杀鸭的，你还不得睡懒觉啊？”
林珏被堵得没话说了，可恨的是余光瞥见闫稑，居然也在偷笑。
因为第二天才开年，这天还挺冷清。晚餐吃得早，天气虽然不热，日头却落得快，没到五点半就张罗着吃晚饭了。
闫稑听不太懂当地的方言，跟叔公他们的交流基本上都是靠林珏母子的翻译，可他们对他倒是客客气气的，招呼起来也热情洋溢。
乡下买不到太丰富的调味料，也不惯于买，所以做出来的菜必然口味欠缺，就连林珏都吃不习惯，更何况闫稑？五个人坐在板凳上围着一张桌子用餐，婶婆总以为只夹干笋和胡萝卜的闫稑客气，一边吃着平日里少吃的丰盛菜肴，一边跟闫稑说，让他不要客气。
闫稑点着头，筷子却没有真的落到别处。
林珏心里也疑惑，怎么他们能把鸭子和鸡养得那么肥，厚厚的一层皮，光看着胃就不太舒服了。偏偏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让林珏只好尽量减慢吃东西的速度，免得他们又往自己的碗里加菜。
“闫稑，吃块扣肉。”婶婆夹起一块白花花的肉放进闫稑碗里，“别客气，不要客气。”
林珏清清楚楚地看到闫稑的脸变得雪白，端着碗半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勉力笑道，“谢谢。”
他咬着筷子，作了一番心理斗争以后问他，“你吃饱了没？不然给我吃。”
闫稑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林珏。
这时许慧琴在旁边冷不丁地说，“想吃你自己夹呀，一块肉还跟闫稑抢啊？”
林珏背脊一僵，目光复杂地看着闫稑。
闫稑犹豫片刻，把碗递给林珏，为难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我吃吧，你把粥喝完。”林珏在心里吁了口气，把他碗里的扣肉夹进自己碗里。
婶婆倒是看得万分惊奇，听到闫稑在放下碗筷以后说“慢用”，感叹道，“长那么高，吃那么少啊？”
“我真的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他起身以后拍了拍林珏的肩，对大家抱歉地笑了笑，走出了厅堂。